“尽人事,听天命。”
楚娘子忽然出言,她打个哈欠,懒懒道:“我得再睡会儿,还早呢,午间做碗五花肉,睡饱、吃饱,做事才有力气。”
众人都笑了,沈玲道:“我去厨房帮忙,衣衣,你中午想吃什么?”
“啊,我,什么都行。”狐狸抬头,略有些呆呆道。
楚娘子已率先迈步走了,只留下一个背影,素色衣衫,乌黑的发髻浑无装饰,迈步又大又远,很快就转过圆门。
“鞠娘子也得睡会,我瞧她今天一直呆呆的。”许娘子故意调侃,狐狸附和地笑了两声。
许娘子又道:“做一碗炸土豆吧?我听芸儿说,你在书塾时就爱吃,小贺常常给你做。”
听见贺清来,狐狸不自觉透露点笑意,点了点头:“好。”
三人就此分散,柳树的荫遮带着极青的颜色,影子扑在地上、瓦片上,墙角的芭蕉长新叶,去岁枯黄的茎叶已然入土,化作泥泞。
狐狸咀嚼着那“尽人事,听天命。”的话。
关上门,脱鞋脱袜,解开外衣,躺上床,看见头顶的帐子。
“尽人事···听天命···”她合上双目,口中念叨。反反复复几遍。
终于在混沌中试图睡去。
开春后,连绵不断的雨水。楚氏医馆不单看妊娠有孕,也看妇人千金,这里和杜家药堂是两个方向,隔了好几条街,于是也给附近的邻居街坊看些风寒感冒。
小儿科自然也要看,不下雨时倒还好,一落雨,生出几分料峭春寒,生病的孩子大到十几岁,小到刚会走。
狐狸跟着看诊、熬药,忙得脚不沾地。
“丁家、两帖小儿化痰散···蔡娘子处,风寒解毒剂···”狐狸趴在诊室桌上,仔细在脉案上写下记录,手边摆放着算盘。
有时吃药不是一帖两帖的,既然相熟,行个方便,先拿了药,最后一起结钱也是常有的事。
今日没有雨水,窗外还是清濛濛的,石板青湿。
楚娘子进屋瞧了一圈,低头嘱咐:“你先坐着,我出去一趟。”
“好,我知道。”狐狸应了。
屋子里只有她,墨水的味道飘在鼻尖,她小心翼翼地放下笔,吹了吹纸上痕迹。
第160章豆饼
瞧着纸上水色渐干,狐狸这才小心合上。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狐狸乍然坐直身子,屏息凝神去听。
“别跑那么快,冲风了!”妇人语气有些焦急,接着是个男人一连串的应承,低声解释:“我晓得、我晓得···着急嘛。”
轻微的两声咳嗽。细咔咔的。
慢下来的步子不禁加快,踩得地上的水啪啪作响,诊室的门霍然一推,妇人立在门外合伞,壮实的男人怀里抱着个圆墩墩的襁褓,依稀觉着是个孩子。
狐狸一愣,这正是孙屠夫。
看见狐狸,男人一喜。抱着孩子掀开帘子,便往狐狸面前凑:“小鞠娘子,您在啊,快给看···”
话没说完,进门的妇人眉毛一横,就着伞柄朝男人脊背狠狠打了下:“甚么小鞠娘子?放尊重些!”
孙屠户只是傻笑,“嘿嘿”几声,不好说话了。
反观他娘子,瞧见狐狸,脸上登时带了温柔热切的笑,解释道:“鞠娘子,我儿病了,您给瞧瞧?”
狐狸笑了下:“好。”
妇人殷勤接过孩子,瞪一眼孙屠夫,男人这才撩开帘子站出去。
这孩子穿得太厚,落入妇人怀抱,更显得圆墩墩,狐狸侧着身子,仰脖去找孩子的脸。
探寻的视线被孩子娘瞧见了,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在凳子上坐下,将这圆墩墩放在腿上,一面解释,一面给孩子解开头上戴着的兜帽。
“天说冷就冷,说热就热,好几家孩子都病了,我们家豆饼从小就瘦,实在害怕,所以穿得多了。”
“豆饼?”狐狸禁不住笑,她听过豆子、阿宝,头一遭听见这么正经的小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