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明天要是雪小了,我去看看吧。”狐狸说。
“好。”贺清来抱紧了她,轻轻吻她额角,“睡吧。”
狐狸闭上了眼睛,将那点思绪逐出心扉。
风声呼啸,吹得树枝东倒西歪。炭火熄灭了,贺清来轻手轻脚地起身关窗,将炭盆挪出屋子。
一夜安眠。
第二日小雪停歇,贺清来收拾了一篮子供果和香火,小鼠们见了,又是一番询问。
圆圆抬头问:“大王,这是做什么?”
“我去拜老先生。”
条条缩了缩身子,默默坐进篮子:“我也想去。”
她们身量小,下葬时狐狸不在,更是害怕,不敢靠近。
如今狐狸回来了,为了青青,也要到坟前去看一看。
狐狸将香烛香纸往一边推了推:“好,我们现在就去。”
蝉娘看了看条条,也跟着蹿上狐狸肩膀,墨团挨着条条,嘻嘻道:“我们坐在一起暖和!”
“衣衣,”贺清来递过来一柄油纸伞,欲言又止,最终说,“山路崎岖,你小心些。”
狐狸抬头朝他一笑:“你在家安心做饭,我很快回来。”
“嗯。”贺清来微笑着答应。
豆儿黄蹭了蹭狐狸,见她默许,便也跟上了。
层叠的雪粒嵌在土地的纹理中,映得路面花白不平,狐狸提着竹篮,很快便到了山脚下。
隐约的台阶有被清扫的痕迹,狐狸有些惊讶。
豆儿黄率先蹿上去,狐狸不做停留,快步上山。
山神庙的门一如既往地大开,豆儿黄蹿过后门,而画上的灵鹿姗姗下落:“狐狸!你来了!”
见她手里提着香烛,灵鹿轻巧地跃过供桌,凑近嗅闻:“你来拜书塾的老先生?”
“是,”狐狸原想交谈,可此时门外刮了一阵风,扫得枯草瑟瑟,瞧不见豆儿黄的影子,于是她连忙追上去,“我待会来和你说话。”
灵鹿善解人意:“晓得,你快去。”
墨团乍然飞起,迎着寒风冲上缓坡,狐狸穿过重重坟墓,一路不停。
“豆儿黄在前面!”墨团兴奋地大喊,声调陡然一变,“咦?那是谁?”
狐狸踩上山坡,此处不比平地,杂草丛生,只有前不久留下的一条小道,枯萎的藤蔓和草丛埋在松树间,前行有些艰难。
听见墨团的叫声,狐狸抬头望去,只见阴沉沉的天幕下,一座孤坟,闪烁着隐约的火光,似在燃烧香纸,而坟前矗立一人,背对着她们。
狐狸撇开草窝,又向上走了几步。
北风呼啸,撕扯着天上的乌云冲来,一阵缭乱,狐狸被逼得眯眼看去——是杜村长。
忽然察觉脚边动静,低头一瞧,原来是豆儿黄悄悄地返回来,跟在她身边。
“不要跑那么快,我追不上。”狐狸说,她的声音掩盖在风声下。
再度抬起头来,杜村长犹在坟前,狐狸正要呼唤,看清他时,顿时一愣。
连墨团都落在树上,没有动弹。
杜村长哭了。
老人手中紧攥着一本针线装订的册子,泪水缓缓从脸上落下。
大雪,如沙。
他定定地看了许久,忽然将纸张往火中一掷。
火焰乍起,香灰四溅,悠悠然从半空飘零落地,因风而横冲直撞的火焰很快将册子吞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