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妇两个出了学堂,晨唏渐消,初升艳阳逐渐清亮,狐狸看贺清来再三回头:“有什么不放心的?丁香姐和苏昀都在。”
几年过去,书塾的学生始终是二三十个,宋家的人已走光了,如今苏昀教书,谭丁香管吃住杂务,这两间院仍有生气。
贺清来轻轻笑了下,舒出一口气:“……只是觉得有些不习惯。”
“要来念书的高兴极了,”狐狸正要打趣他,忽听身后一声呼唤,她住脚于桥上同贺清来回头一看,小小的人立在门框中,同她喊:“娘!你下个月早些回来看我!”
“好!”狐狸立即应声,那小的立即喜笑颜开,扭身朝院里跑,这才又回头,“爹!你今晚早些来接我!”
这次也不等。匆匆便跑了。
第188章管事娘子
狐狸守在药堂中,正噼里啪啦地敲着算盘,一旁看书的楚娘子忽然问她:“你们家珍儿读了大半年书了吧?”
“嗯,”狐狸提笔记账,听楚娘子继续说:“天热,下个月该来同你住了。”
小孩子读书虽然也早出晚归,但一年之间也常有假日。自贺珍一岁半后,狐狸便养成了惯例,每月六日假回村中,每年七八月天热时便将贺珍接来同住。
夫妇二人这样轮流着来,倒互不耽误。
待七月中旬,贺清来按时将贺珍送来了,小丫头熟门轻路地挎着小包袱往狐狸的卧房跑,贺清来提着鲜蔬瓜果默默地跟在后面。
狐狸接了东西,见他束着裤脚,一身轻便打扮便知道贺清来又要翻山越岭去了,只问他:“你去几天?”
“六七天就回来,不用担心。”贺清来道。
回了卧房,屋里早乱哄哄地热闹一团了,小鼠们争先恐后地从包袱中爬出,在那不大的床榻上商议划分着自己夜里要睡的位置。
贺珍给狐狸斟了茶,“爹爹走了?”
“嗯,明儿楚娘子给假,你想去哪?”狐狸抿了口茶说。
贺珍来了兴致,扯扯狐狸的衣角,满面希冀:“娘亲,明天早起去吃芸记的早点吧?”
狐狸“扑嗤”笑了,掐掐贺珍的脸蛋儿,揶揄她道:“这时候就说这些?当心你爹没走远!”
贺珍做贼心虚,下意识朝外看了眼,抱住了狐狸的腿,小声道:“娘别给爹说,爹要伤心的!可是早饭和早饭也不一样嘛,芸记的早点甜……爹怕我牙痛,十回有八回都不肯往粥里放糖……”
“不错嘛,上了学堂还会数数了,”狐狸说,“带你去,今晚早点睡!”
贺珍闻言喜笑颜开,将小脸紧紧贴在狐狸腹上蹭了蹭:“娘最好啦!”
狐狸眉毛一翘,贺珍忙叫:“爹也最好!芮姨、苓姨、条条、桃姨苏夫子也都最好!”
诚哉,伴随着贺珍长大,狐狸也学了些逗小孩的怪习。
转日,贺珍记挂着芸记的早点,天蒙蒙亮便迷迷糊糊地伸手,摸摸狐狸的下巴,狐狸早醒了,只是没作声;小姑娘将睡得红扑扑温热的脸蛋贴在狐狸脖颈上,随着脉搏的微微振动小声呼唤:“娘?你醒了么?”
狐狸屏息未答,小姑娘也不气恼,悄悄坐起,揽了衣衫来穿,薄薄的衫子擦过狐狸肌肤,带着柔软的凉意。
小鼠们的呼吸此起彼伏,窗子上蓝沉沉的,白颜色一点一点沁上来,帐顶的墨团“咕叽”叫了声,圆滚滚地滚到帐边,“要去吃早饭哩?”
狐狸适时睁了眼睛,朝她点头。
狐狸牵着贺珍走在街上,天刚照亮了脚下的砖石,早起觅食的猫儿悄无声息踏上墙头,默默跟着贺珍肩上的墨团走。
小圆鸟没得一阵后背发凉,气恼地飞高乱叫:“跟什么跟!蠢猫不看你狐狸大王在此!”
猫识相地跳下墙走了,墨团仍气呼呼的,“墩”地坐回丫头的脑袋上,恰巧贺珍系着粉头绳的双丫髻间有个不大不小的空位。
小鸟气哼哼地坐好。贺珍还在一蹦一跳,言语中满是期待。
“许姨做的糖果子最好吃,上回小芸姐姐给我们带了来,香得呀!我和孟栗子、阿晓姐姐,我们连酥皮都吃干净了!”贺珍一蹦一跳说。
狐狸笑了:“你给小芸带的包子她喜欢吗?”
“喜欢!小芸姐姐吃了两大个!”
说话间,已看见河边“芸记”的招牌,早起的男人正在烧热茶,给等着点心上桌的客人们润润喉。
见狐狸领着贺珍近前,那男人忙笑着起身:“珍儿和鞠娘子来啦?还坐老位置?”
狐狸同他打招呼,贺珍也昂脸:“郑伯伯,小芸姐姐呢?”
“她到她祖母家去了,过几天才回来,等她回来了,我送她去找你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