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鹿不明所以:“引魂使呀?待她们来接贺清来……”
狐狸霍然绷紧了脸,生硬反驳道:“你胡说。”
灵鹿一停,这才细看狐狸神色,踱步到她身旁,斟酌道:“狐狸,人嘛,阳寿终有尽,待他断气,你须得及时躲避……”
强撑的泪从腮边滑落,狐狸顶着泪眼,问:“为什么?”
门外起了阵阵雨雾,细风细雨越过门槛撩动了庙内长绢长缎,山神画像巍然未动,低眉注目。
灵鹿哑然。
“他只是病了,很快就会好的,”狐狸站在原地,雨吹湿了裙摆,又像解释又像述说,“……那回、那回我救了陈小娘子和赵平安,我也能救贺清来…”
“那是他们命不该绝,阳寿未尽。”灵鹿道。
狐狸的眼泪一下子迸出。
灵鹿继续说:“你于他,是有命无缘,他于你,是有缘无命。狐狸,你不明白?”
雨丝如织,转瞬变天,当空正在下一场太阳雨。
“……你是妖,他是人,朝生暮死才是人间的常态,”灵鹿摇了摇头,“狐狸,你傻什么?当初你与他成亲时,难道没有想过?”
狐狸只是拼命地摇头,拼命地流泪。
见灵鹿转身跃上壁画,狐狸追上去,面向墙哽道:“灵鹿,你帮帮我,山神一定知道怎么做,白鸟山神都可以让沈玲转世成人,只是续阳寿……”
灵鹿转了脸,闷声道:“你什么道行可以比肩山神?更何况白鸟山神也只剩下一世了,狐狸,你不要执着。”
“过几日引魂使来接他,你一定要提早离开,回山上去吧狐狸,你与人间的缘分已到此为止了。”
雨水骤然滂沱。
狐狸咬破了唇,终于泪道:“我不,我不走!我和贺清来是夫妻,山神是允我的,天道也是允我的!”
“缘分已尽。”灵鹿无话可说,只能闭上眼俯在画上,不再应答了。
屋外的雨吹湿连绵的山脉,狐狸一味地叫喊灵鹿,不得回音,烧在心上的焦灼终于转为隐约的绝望,她敲打着墙壁,去推、去打,因而口不择言:“灵鹿!你出来!我要做人,我要和贺清来一起做人!你出来!”
“你告诉我山神在哪?他有办法!我求他帮我!”
只有狐狸的声音。不知过去多久,狐狸终于泄了心气,泣不成声。
庙里寂静,只有狐狸的声音。
狐狸倚着泛冷的墙壁,她将头贴在灵鹿身侧,流着泪,低声自嘲:“灵鹿,我连你都碰不到,我怎么救贺清来?”
目光落在后门外,连天雨盖过山草,坟堆重叠,狐狸的泪无知无觉滑过,她喃喃地重复:“我怎么救贺清来?”
“衣衣。”
身上传来一声呼唤,狐狸茫然地回头看去,贺清来举着把伞,正站在山门外。
“回家吧。”风吹得贺清来的肩胛又高又瘦,他闷咳一声,忍着痛再次说:
“回家吧。”
狐狸鬓发濡湿,形容狼狈,她迈过山门,牵住了贺清来的手,两人一步步朝着山下走去。
贺清来什么都没有问。
及半山腰,狐狸再走不动,她紧贴着贺清来的后背,终于失声痛哭。
第193章惊梦
等狐狸哭得累极,再从睡梦中惊醒,窗外传来滴水声,贺珍快步奔进屋内:“娘!快起来,爹做了红豆粥!”
狐狸怔怔地起身,贺清来果然端了粥进来。
这简直像梦。
吃了红豆粥,贺珍欢欢喜喜道:“爹要好了,娘,我午后早些回来给爹煎药。”
这不是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