奚粤没有办法对这种生命力短暂的瞬时感觉敞开心扉,全然接受,她扪心自问,迟肖甚至根本不在她的择偶标准里,即便过往的人生里她没有遇到过完全符合那标准的人,但迟肖也差得太多了?。。。。。。
她更倾向?于选择一位性?格内敛沉默的、和她一样理性?的、社交简单最好寡淡的异性?,只要人品好,样貌平平也可,除此之外的硬性?条件,她希望她的伴侣最好从事安静的技术工作,与她在同一个城市,两?个人收入和生活习惯差不多,未来的规划一致。
以上。
迟肖哪一条符合?
奚粤的心里铺起一方?战场,两?个小人早就?打了?几个来回了?。一个小人两?手空空在那跳跳跳,说你想得太多了?,人生如此短暂,碰到个人令你心动很不易,不要被条条框框束缚,饮食男女,人之大欲,享受一下嘛。
另一个小人虽然不张牙舞爪,但执着?武器,淡定得很,说你真是饿了?,正因为人生短暂,所以要避免试错,明知不靠谱的人或事就?没必要掺一脚,谁知道踩下去是沼泽还是旋涡。别没事找事了?。
小人一号来回跳着?,闹着?,疯狂起来什么也不顾,说,这是旅行?!这可是旅行?呀!漫无目的的旅行?,既然无目的,就?不要想那么多,说罢还踩了?对方?一脚。
而小人二号人狠话不多,扬起手里的武器只一下就?把小人一号打趴下了?,它?说,旅行?本就?是一时兴起,是计划之外的事情?,已?经占用了?人生主线的一段时光了?,你迟早要回到正轨,就?不要贪图一时快乐,而节外生枝了?。
。。。。。。
迟肖看向?奚粤的目光又变成?了?探寻。
他们在酒店门口站了?太久,长久无言的对视让他们看上去像是一对出来玩却闹起别扭冷战的情?侣。
他俯身,低头,确保他的视线与奚粤齐平,然后笑?着?问她:“你琢磨什么呢?话别只说一半,你不信任短时间发生的感情?,你更相信日久生情?,是这个意思?”
他的眼睛微微眯起,奚粤很熟悉,他试图探寻她的时候总是这样。并且在她长篇大论一番之后,仍不动声色:“然后呢,你还有别的要讲吗?”
迟肖很聪明。
其实话说到这里,他肯定已?经懂了?,但她不说透,他也就?停在当下。
他们都还秉着?分寸和体面,奚粤想。
她只是有点受不了?迟肖的笑?,他总笑?,特别爱笑?,但有些时刻那笑?容总是意味深长,就?比如现在。好像心里在打架的只有她,慌乱的只有她,内耗的只有她,他是游刃有余的,是毫无纠结的,是没有什么挂碍的。
奚粤受不了?这样。
于是她低头,抬起一只手,挡在额前遮住自己的表情?,另一只手推出去,像是交警指挥交通那样,挡住了?迟肖的脸。
这样一来,迟肖就?笑?出声了?。
“我?觉得你这个说法有失偏颇,”他悠悠开口,“打磨翡翠确实是个精细活,像你说的,少一道步骤都不行?,复杂一点的样式,雕几个月,甚至一年都有可能。但在它?成?为你手上的把件儿之前,它?首先是块原石。”
你见过原石吗?
采出来,堆在矿场里,山一样高,大大小小,形色各异。
“你当然可以带着?你的眼光和图纸,去挑一个大小形态都合适的,最合眼缘的,”迟肖用手背轻轻拨开了?奚粤挡在他面前的手,“但你不知道里面是石头还是翡翠,这一行?最有眼力最有经验的行?家也不能次次摸准,除非你下一刀。”
他看着?奚粤的脸,表情?是轻松的,语气却很稳,很平和妥帖,不像是反驳,就?只是陈述他的想法:“不落下那第一刀,打磨和雕刻都无从谈起。”
奚粤看向?一边:“被你说成?薛定谔的翡翠了?。。。。。。”
迟肖笑?了?声:“我?的意思是,你总不能因为一块石头长得丑了?点,没那么合你心意,就?连个机会?都不给,也不说扫扫它?的土,用手电照照,落一刀瞧一瞧,就?直接判定它?是个顽石,无情?剥夺它?成?为翡翠的权利吧?”
你才不丑。
你也不是石头。
奚粤在心里想。
……不是,这怎么还说不明白了?呢?
年轻的一男一女,继续站在酒店门口无声对峙。
身旁路过了?一家三口,小女孩在中间,牵着?爸爸妈妈的手,像是荡秋千那样一悠一悠地往前,看上去很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