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能唯一的问题是网速仍旧太慢,但陆隅並不介意,那断断续续的网络,正可以把他仍与人类社会的藕断丝连拉得更远。
他阅读。
做饭。
打游戏。
钓鱼。
跟海鸟说话。
与海风为舞。
在狂风暴雨的晚上享受孤独。
时间过得如此漫长又短促,似乎一瞬间就又是一年过去。
今年他收到了一个包裹。
註明是生日礼物。
但日期写错了,写的是『2060年5月18日,也许是某个疏忽大意的邮递员,前面提过,法国人做事並非很严谨。
是谁寄的呢?
陆隅望著这份礼物,並没有选择打开它。
接下来,就像陆隅没有开机的这部手机一样,陆隅也选择不打开生活的其他部分。
所有的信息、留言与问候,陆隅都选择视而不见。
一年、两年、三年……
直到某一年,陆隅的生日完全无人问候,他意识到自己挣脱了与所有人类的全部连结。
那一刻他有莫名的轻鬆之感。
到第十年后,世界唯一一次仍然记得陆隅的时机,是snpb的那位埃马纽埃尔退休,埃马纽埃尔一直记得陆隅,记得他招聘到的那个最特別的守塔人。
但埃马纽埃尔的拜访仍被陆隅拒绝。
从此后,连snpb也不再记得陆隅,陆隅只是代號『黑礁的一座灯塔的守塔人,完全可以不必有名字。
今天,陆隅七十岁。
他在这座灯塔上渡过了三十五年。
接下来他的生命应该可以进入倒计时了,回顾这一生,前三十五年异常清晰,后面三十五年则如他所愿变得非常模糊,他应该算是成功完成了这一生吧?
毫无牵掛,与任何人都不相干的完成了这一生。
很圆满。
似是为了庆祝陆隅的七十岁生日,陆隅看到了一颗火球从天而降。
火球尚小的时候,只像是遥远的一颗星晨,而大海已经躁动起来,等它变得目视清晰可见,海面上已经竖起了陆隅从未见过的巨浪,那巨浪像是一座喜马拉雅山一样压过来。
还好黑礁灯塔经过陆隅三十五年的修缮,已经坚固的犹如堡垒。
接下来,天空出现了第二轮『太阳,伴隨著巨大的轰鸣声,大气层变成了诡异的橘红色,可怕的高温开始蒸煮世界。
然后,寂静就来了。
一片寂静在人类世代从未见过的巨浪中到来,平息了一切,並非灾难戛然而止,而是因为头顶那颗在陆隅看来已犹如另外一颗星球大小的陨石,因极度接近,而排除万物逼出了一片死亡真空。
黑礁灯塔在哀鸣著破碎,陆隅在这就是世界末日的场景中冒出一个奇怪的想法:这个末日的时间我似乎有点熟悉?
然后,陆隅身与心与灵魂在这一刻尽灭。
地球亦是迎来末日。
时间是2060年5月18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