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部长气得手指发抖。他是有权解除王铁柱的职务,但临阵换將是大忌,而且王铁柱这人除了脾气臭,那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老兵,忠诚度绝对没得说。
场面僵住了。
就在罗部长准备抓起电话直接下命令时,一只乾燥、有力的手掌按在了他的手腕上。
海因里希越过罗部长,走到了满脸怒容的王铁柱面前。
他没有生气,甚至连眉毛都没有动一下。他就像在看一块石头,或者一台机器。
海因里希伸出右手,做了一个標准的握手礼。
王铁柱愣了一下。这个时候握手?
他不甘示弱地伸出那只满是老茧的大手,一把攥住海因里希的手掌,猛地发力。
他想给这个小白脸一点顏色看看,让他知道什么叫钳工的手劲。
然而,海因里希的手掌纹丝不动。
那只手像铁铸的一样,既不反击,也不退缩,就那么稳稳地承受著王铁柱的怪力。
一秒,两秒,五秒。
在这沉默的对抗中,海因里希那双灰蓝色的眼睛,开始了一场无声的手术。
他的视线像x光一样,快速掠过王铁柱那沾著菸灰的领口,袖口磨损的纤维,手指关节处的厚茧,以及那双解放鞋边缘沾染的一抹暗红色泥土。
站在后方的沃尔夫冈撇了撇嘴,对迪特尔做了个口型:开始了。
海因里希鬆开了手。
王铁柱感觉自己像是握了一块冰冷的钢板,手掌有些发麻。
“王科长,敌意通常是掩盖无能的最好面具。”
海因里希开口了,中文依旧生硬,每一个字都像是一颗敲击在玻璃上的钢珠,清晰,冰冷。
王铁柱的火气腾地一下又上来了,刚要张嘴骂娘。
海因里希抬起手,指了指王铁柱左侧的衣兜。
“你的胃药吃完了。建议去医务室领两瓶『胃舒平。”
王铁柱的骂音效卡在了喉咙里。
“长期焦虑,加上昨晚那半瓶劣质二锅头,让你的胃溃疡在半小时前刚刚发作过一次。”海因里希面无表情地说道,“你在强忍疼痛。为了压制痛感,你的左手食指在无意识地抽动,频率每秒三次。”
办公室里一片死寂。罗部长惊讶地看著王铁柱那只確实在微微颤抖的左手。
海因里希没有停。
他不给王铁柱任何喘息的机会,继续用那种陈述客观事实的语气说道:
“你昨晚十一点到凌晨两点,不在宿舍,也不在值班室。”
王铁柱的瞳孔猛地收缩,像见了鬼一样。那是他违反规定擅自行动的时间,连罗部长都不知道!
“你去基地后山的『老松坡了。”
海因里希指了指王铁柱的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