压抑的、委屈的、痛苦的嘶吼,取代了所有的欢迎词和口號。
码头上沸腾的人群安静下来,许多人別过头去,用手背擦著眼睛。
这一跪,跪碎了在大洋上被枪口顶著头的恐惧。
这一哭,哭尽了三十三天断水断粮的绝望。
港口远处的信號塔顶层,巨大的玻璃窗隔绝了所有的声音。
龙建国穿著一身黑色风衣,手里端著一杯热茶,平静地看著下方那片跪倒的身影。茶水的雾气,模糊了他脸上的表情。
“哭吧。”
他对著窗外那片悲慟的海洋,轻声自语。
“把所有的委屈都哭出来。”
“记住眼泪是什么味道,记住膝盖跪在地上是什么感觉。”
“因为,这是最后一次了。”
“我保证,从今往后,这片土地上的人,再也不用流这种眼泪,再也不用在別人的地盘上,跪下求生。”
他转身离开窗边,没有再看一眼。
一辆黑色的红旗轿车,悄无声息地滑出港区。
车载收音机里,正播放著国际新闻。女主播用字正腔圆的语调,播报著一则来自华盛顿的消息。
“……据合眾国际社最新消息,前美国海军上校威廉·威尔逊,因涉嫌受贿、偽造军事情报、与未成年人进行非法交易等多项重罪,今日在军事法庭被判处三十年监禁,不得假释。”
“据悉,威尔逊的腐败行为,直接导致了此前备受国际社会关注的『银河號事件……”
汉斯一边开车,一边低声匯报:“老板,消息確认了。威尔逊在判决前一天晚上,试图在牢房里用牙刷柄刺穿自己的喉咙,被救下来了。现在是重点看护,想死都死不了。”
“嗯。”龙建国闭著眼睛,靠在后座上。
三十年监禁。
对於一个习惯了锦衣玉食的军队高官,这比直接给他一枪更折磨。
他將在高墙之內,日復一日地,用余生来偿还在达曼港犯下的傲慢。
这是龙建国送给张远航,送给“银河號”全体船员的,一份无声的接风礼。
……
北京,秋意渐浓。
西山的枫叶,红得像是浸染过鲜血。
风一吹,落叶萧萧,平添了几分肃杀。
龙建国回到四合院时,一名穿著军绿色制服的年轻警卫员,早已在门口等候多时。他站得笔直,像一桿標枪。
看到龙建国,警卫员没有多余的话,只是立正敬礼,然后从隨身的公文包里,取出一个长条形的锦盒,双手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