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大早,太阳还没完全升起来,瀋阳工具机厂就和以往不一样了。
厂区里不再是死气沉沉的,多了不少人影。
工人们三三两两的聚在一起,脸上的愁苦一扫而空,换上了一种久违的、带著点小心翼翼的兴奋。
他们聊天的內容,翻来覆去就那几样。
“哎,你家那口子昨天拿到钱啥反应?我媳妇数了半宿儿,眼睛都红了。”
“別提了,我家那小子拿著钱非要去买啥游戏机,被我一脚踹回去了。这钱得攒著,给孩子上大学用。”
“说的是啊,这新来的龙老板,真是个神人。一出手就把这么多钱给发了,王德发那个狗日的要是能有这么敞亮,咱们厂也不至於这样。”
“谁说不是呢。不过,这钱发完了,以后咋办?厂子都停產多久了,机器不开,订单没有,总不能月月都这么发钱吧?”
这个问题一出来,刚刚还热烈的气氛,隨即冷了点。
是啊,钱是拿到了,解了燃眉之急。可工厂的根本问题还在那儿摆著。机器不开动,他们就还是没活乾的閒人。
这新老板总不能一直养著他们这几千號人吧?
龙建国起的很早。他没待在办公室,而是带著李建华和赵铁柱,在厂区里慢慢走著。
赵铁柱昨天领了钱,回家在老婆孩子面前结结实实的扬眉吐气了一回,今天整个人都精神焕发,腰杆挺得笔直,看谁都想咧嘴笑。
他现在看龙建国,眼神里充满了崇拜。
“老板,您看,这才一天,大傢伙儿的精气神都不一样了!”
赵铁柱跟在龙建国身边,声音洪亮的说。
龙建国没说话,只是看著。
他看到工人们虽然来了,但很多人都在车间外面晒太阳,或者聚在一起抽菸聊天。
真正走进车间,拿起工具干活的,一个都没有。
他走进锻造车间,这里是赵铁柱的地盘。巨大的空气锤和压力机,安静的趴窝著,身上落了一层薄薄的灰。
车间里空荡荡的,只有几个工人拿著扫帚在打扫卫生,动作有气无力的。
“怎么不开工?”龙建国问赵铁柱。
赵铁柱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有点尷尬的挠了挠头。
“老板,这不是……没活儿干嘛。王德发在的时候,把订单都搞黄了,设备也停了小半年了,好多机器都得检修才能开。”
龙建国又走到一台巨大的落地鏜床前,这是厂里曾经的骄傲,中捷系列工具机,当年在全国都是响噹噹的牌子。他
用手摸了一下导轨,上面已经有了细微的锈跡。
他转头问李建华:“李总工,你跟我说句实话。现在咱们厂里,能立刻开动起来,並且能保证加工精度的工具机,还有几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