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眠这句话落下后,房间内顿时陷入死一般的沉寂。
最初那短暂的“两情相悦”过后,在沈重为数不多的清醒时间里,花眠对他总是没有什么好脸色。
在犯病不太清醒的时候,沈重承认自己的确做过一些不那么道德的事,比如威胁花眠的同学,多次干涉花眠的交友,以及偶尔的言语侮辱,和……让一直试图把花眠改造成Omega、甚至为他生下孩子。
但钟意的事情不算,钟意……沈重眯了眯眼睛,他早晚要去跟钟意算这笔账的。
清醒的时候,沈重也有过那么一点点后悔和愧疚的情绪,毕竟,他是真的喜欢花眠,任谁都不愿心爱的人面对自己时只有满心的厌烦。
带着点后悔和愧疚也并不会持续太久——他做这些都是为了长久地和花眠在一起,他做这些都是为了他们的未来!
为了能让互相深爱的两个人更好、更安稳地在一起,付出一点又有什么呢?
可是这些,花眠都不懂,花眠只会怪他,只会恨不得让他去死。
那也没关系,这样也没关系。
沈重黑漆漆的眼珠转了几转,想要把花眠拥入怀中的动作并未停下,只是放得更加轻柔。
他不顾花眠的反对将他按在怀里,用嘴唇碰了碰他头顶的头发,轻声说:“眠眠,眠眠,宝宝,我最爱的宝贝。如果你说你真的希望我去死,那我去死也可以——”
他收紧自己的手臂,温柔语气让人不寒而栗:“那我们就去地底下结婚生小宝宝,好吗?”
出乎意料的,花眠这一次没有躲闪,他甚至没有推开他,只是沉默而又平静地接受了这个让人作呕的拥抱。
傍晚七点,晚高峰的车流量最大的时候,车水马龙的街道上映着忽明忽暗的灯火,没有耐心、着急归家的人不停按着喇叭。
和以往一样祥和又热闹的夜晚。
这路上的每一个人都行色匆匆,每个人却又都有着确定的去处。
……其实,又何止是这一条路上的人呢?
花眠时常想,这世界上的每一个人,都有着那样明确的去处,有着或光明或平庸的未来。
只有他什么都没有。
他被困在沈重布下的围城里,无法动弹,无法逃离。
而更可怕、更让人绝望的是,当他短暂地离开了那里,以为自己终将自由的时候,却悲哀地发现,这只是短暂的一点幸福,是偷来的一点快乐。
花眠忽然笑了。
他的余光瞥见了自己刚刚还在打包的行李和碗碟。
在刚才的争执里,那个小狗图案的盘子不知被谁踩了一脚,碎了一小块。小狗尾巴的地方掉了下来,安静地躺在包装用的泡沫纸下。
他拍了拍沈重的背,轻声说:“我有话跟你说,沈重,你先放开我。”
这些年的相处中,沈重到底还是摸清了一点花眠的脾气。他在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内心只涌起了一股不安。
他犹豫着松开了手臂,却仍然握着花眠的手腕,好像只要这一秒松开了手,他就再也无法抓住眼前的人。
花眠低头看了一眼他抓住自己的手,嗤笑一声,说:“听不懂人话?放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