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熙收回目光,指尖无意识摩挲著窗沿,语气带著几分不易察觉的悵然:“朕还不困。”
他接过安神汤,却没喝,目光又飘向窗外。
那方向,正是佟府所在之处。
李德全看在眼里,心头瞭然,却只敢轻声道:“万岁爷若是惦念,不如明日……”
话未说完,便见康熙抬手打断。
“不必。”康熙浅啜了口汤,暖意顺著喉咙滑下,却没驱散心头的思绪。
“她是隆科多的夫人,朕岂能失了分寸。”
他们之间只是知己罢了,康熙在心里对著自己说,可又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烦闷。
夜里。
康熙做了个梦,梦里又回到初见时那个河边。
他与她相对而坐,隔著矮桌围炉煮茶,炉上的银壶冒著裊裊热气,茶香混著桂花香在空中瀰漫。
她素手轻拨琴弦,奏的仍是那日玉泉別院听过的无名曲,清越调子裹著桂香飘进耳中,比梦里的月色还要柔。
一曲奏罢,她抬眸望他,眼底盛著细碎的月光,笑意浅淡却真切:“贵人今日听这曲子,可还觉得舒心?”
康熙注视著那双似水般的眼眸,喉头滚了滚,“莫要再唤我贵人了,唤我……”
“唤你什么?”柳云舒抬眸疑惑的看向他。
“唤我三郎。”
话一出口,康熙自己都愣了。
梦中的柳云舒也微怔,隨即眼底漾开柔和的笑意,轻轻頷首:“三郎。”
这一声轻唤,像羽毛般拂过心尖,康熙只觉浑身都鬆快下来,伸手便想去握她的手。
“陛下!陛下!”
李德全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康熙猛地睁开眼,殿內烛火微晃,哪里有什么桂香月色,只有帐顶绣著的明黄龙纹。
他不悦的瞪了眼李德全,该死的!
李德全:?_??
李德全被康熙这一眼瞪得心头髮紧,手里端著的漱口盏都晃了晃,连忙躬身道。
“万岁爷恕罪,是……是到了上早朝的时辰,再不起,恐要误了时辰。”
康熙这才缓过神,梦境里的温存还残留在心头,被打断的烦躁瞬间涌了上来。
却也知道李德全没错,只能重重哼了声,掀开锦被坐起身:“知道了,退下吧,让宫人进来伺候。”
“嗻。”李德全如蒙大赦,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心里却犯了嘀咕,万岁爷这几日脾气越发阴晴不定。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收回思绪,不过是场梦,怎能当真?
她是隆科多的夫人,君臣之別、男女之防,哪一条都容不得他逾矩。
更是……对她的褻瀆。
他將那股念头死死压在心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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佟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