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德全这才鬆了口气,又往柳云舒那边瞄了眼,忍不住又问:“那……夫人可有提过宫里的事?或是……念著皇上?”
秋霜把之前柳云舒说的那番话给李德全低声复述了一遍,末了还红著眼补充。
“夫人说,宫里的事就当是一场梦,她怕自己扰了皇上的江山,也怕连累赫舍里氏和佟家的顏面。”
李德全听完,心头暗嘆。
他跟在康熙身边多年,见惯了后宫女子爭宠邀功。
却从未见过这般明明得了皇上心意,却偏偏要把人往外推的。
李德全望著榻上柳云舒安静看书的侧脸,心头愈发不是滋味。
这位夫人分明是揣著满心的顾虑,才把那份在意藏得严严实实。
她怕连累家族,怕绊住皇上,寧愿自己忍著委屈,也不肯显露出半分留恋。
他轻轻拍了拍秋霜的肩,压低声音道:“劳烦姑娘多照拂夫人,皇上那边,咱家会如实回稟。”
说罢,又往软榻方向望了一眼,才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李德全一路快步赶回皇宫,刚进乾清宫偏殿,就见康熙正对著漕运舆图出神。
“皇上,奴才回来了。”李德全轻手轻脚上前,躬身回话。
康熙立刻抬眸,目光落在他身上,语气看似平静,却藏著不易察觉的急切:“怎么样?她在佟府还好吗?”
“回皇上,夫人回府后歇了大半日,药也按时喝了,佟府上下没人敢怠待。”
李德全先把安稳的消息稟明。
见康熙紧绷的肩线鬆了些,才又低声把秋霜的话复述一遍,“皇上,夫人心里是有您的,只是……奴才今儿去看夫人时,脸色苍白的厉害。”
他沉默著,眼底翻涌的情绪渐渐沉下去,只剩一片深不见底的复杂。
他竟不知,她把这些顾虑藏得这么深。
他以为她的离开是怨,是不信,却没想过,她是在替他、替她的家族周全。
云舒啊云舒,你怎能如此懂事,懂事到让朕心疼!
今日你说要皇后之位,是故意的吧!
让朕以为你是那等贪图名分的女子,好让朕日后想起时,少些愧疚,多些“清醒”。
若不是朕在你身边安插了人,岂不是要被你给骗了?
真以为你半点不在意,只盼著和朕划清界限?
康熙指尖猛地攥紧舆图,纸边被捏得发皱,眼底翻涌的疼惜几乎要溢出来。
“一场梦?”康熙轻声呢喃,指尖在龙椅扶手上轻轻敲击,“朕偏要让这梦,成真。”
得想一个万无一失的方法,这般惹人怜爱的姑娘,怎容得她独自扛著委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