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云舒望著枝头红梅,指尖的雪花慢慢融化成水。
她没有立刻回答,只是轻声道:“你看这雪,落在梅枝上是景致,落在百姓屋檐下,却可能压塌破屋、冻坏庄稼。”
她顿了顿,转头看向碧玉,眼底带著浅淡的暖意。
“皇上是天下人的君主,肩上扛著万千生民的生计,我若总想著儿女情长,让他分心,岂不是成了拖累?”
“可皇上心里有您,您心里也有皇上,为什么……”碧玉攥著袖角,语气里满是不解。
“傻丫头,这世间哪有那么多两全其美。”柳云舒抬手接住一片飘落的梅花瓣,指尖轻轻捻著,语气轻缓却带著几分悵然。
“我与他之间隔著的何止是身份,还有朝堂的规矩、家族的顏面。”
片片雪花落在她鸦羽般的睫毛上,“他是皇帝,是天下的楷模,我怎能因儿女私情让他落个『君夺臣妻的名声?”
碧玉忍不住红了眼眶,“可小姐您明明那么在意……”
“碧玉。”柳云舒打断了她的话,她缓缓抬眸看向空中飘落的雪花,“下雪了,宫里也落雪了吧。”
“现在是冬天,宫里自然是落雪了。”碧玉疑惑的看著柳云舒,不明白小姐为什么突然提宫里的雪。
秋霜也听不明白柳云舒话里的深意,康熙站在不远处的松树下,眸色深深的看著她。
云舒,宫里也落雪了,你为何……
“真好。”柳云舒伸手接住洁白的雪花,“今朝若是同淋雪,此生也算共白首。”
“此生既无缘相守,能同淋一场雪,也算不负这场相遇了。”
柳云舒的声音轻轻落在雪地里,带著几分释然,指尖的雪花融成水,顺著指缝滴落在红梅花瓣上。
这话隨著雪花落在康熙耳中,却重重砸在他心上。
他站在松树下,望著不远处那个裹著银狐斗篷的身影。
雪花落在她的发间,沾在她的睫毛上,明明周身围著暖绒,却透著一股让人心疼的单薄。
“同淋雪,共白首……”康熙低声重复著这句话,指尖不自觉攥紧了腰间的玉佩。
冰凉的玉质抵著掌心,却压不住心底翻涌的情绪。
“碧玉,还记得前几天我读的那首李商隱的《锦瑟》吗?”
柳云舒望著枝头红梅,声音轻得像雪落。
“锦瑟无端五十弦,一弦一柱思华年。
庄生晓梦迷蝴蝶,望帝春心托杜鹃。
沧海月明珠有泪,蓝田日暖玉生烟。
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
“以前读这首诗时,总是不明白最后一句是什么意思。”
柳云舒指尖轻轻拂过梅枝上的积雪,雪花簌簌落下。
“现在我才懂了,每个人一生中都会有衝动,我明明知道爱上他是错误的,可我的意志还是沉沦了。”
康熙站在松后,望著那个立於红梅白雪间的身影,似要与这天地雪景融为一体。
他再也忍不住,抬脚从松树后走了出来,积雪在靴底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既是沉沦,何必要逼自己放手?”
柳云舒听见身后的脚步声,身子猛地一僵,握著梅枝的指尖不自觉收紧,积雪簌簌落在手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