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隍庙的香火都快把房梁燻黑了,请来的法师道士换了一茬又一茬,除了念经放屁还会干什么?旱情不见好转,瘟病止住了吗?!”
“大人,城中药材已经告罄,大夫们也束手无策,都说是天降癘鬼,非人力可为啊。”县丞一脸苦涩地劝道。
堂下,几名胥吏和师爷噤若寒蝉,头垂得几乎要埋进胸口。
“大人息怒……”一名年长的师爷颤巍巍地开口,“如今城外流民越聚越多,城中百姓也是人心惶惶。
关於当今圣上……关於当今圣上德行有亏,才招致天谴的流言,已经压不住了。”
“混帐!”
曲从忠猛地回头,眼中布满血丝,像一头被逼到绝路的困兽。
“此等动摇国本的妖言,谁敢乱传,给本官抓!有一个抓一个!”
师爷嚇得缩了缩脖子,不敢再言语。
可他们都清楚,这种事,怎么抓?怎么禁?
民心如水,堵不如疏。可眼下这局势,根本无从疏导。
城外是等死的流民,城內是惶恐的百姓。
再这么下去,不用等流民衝击县城,榆安县自己就要从內部崩溃了。
无力感,如同潮水般將他淹没。
他读了半辈子圣贤书,自问为官还算清廉,一心想做个名留青史的循吏。
可到头来,一场大旱,一场瘟疫,就要將他毕生的努力与抱负,碾得粉碎。
为官十载,他自问也算兢兢业业,没想到临了会栽在这场莫名其妙的瘟疫上。
罢官免职是最好的结局,若是被扣上一顶“治下不力,致使疫病蔓延,动摇国本”的大帽子,怕是全家都要跟著掉脑袋!
“天要亡我……天要亡我啊!”曲从忠颓然坐倒在太师椅上,喃喃自语,眼中最后一丝神采也黯淡下去。
就在这时,一名衙役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神色慌张中又带著一丝古怪的兴奋。
“大人!大人!”
“何事惊慌!”曲从忠正值心烦意乱,怒喝道。
衙役被嚇得一哆嗦,连忙跪下,语速极快地稟报:“城外……城外来了个游方道士!他说……他说他能治瘟病!”
“又是个江湖骗子!”曲从忠下意识地一挥手,“轰出去!”
“可是大人,”衙役鼓起勇气,抬起头,“那道士……有些不一样。他说,若治不好,愿以项上人头作保!”
以项上人头作保?
后堂內瞬间陷入一片死寂。
曲从忠浑浊的眼珠,艰难地转动了一下。
骗钱的见过,骗粮的见过,可拿自己的命来骗的,他还真没见过。
一丝微弱到几乎不可察觉的希望,像是在溺水者眼前飘过的一根稻草,被他死死抓住。
反正已经是绝境了。
再坏,又能坏到哪里去?
“传。”
一个字,从曲从忠乾裂的嘴唇里挤了出来,沙哑得像是砂纸摩擦。
“传他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