锅里的水,已经开始翻滚冒泡。
张泽站在一口临时搭建的简陋法坛前,身后是曲从忠和一眾衙役,面前,则是黑压压一片、眼神麻木的流民。
他没有急著动手,而是让衙役將粗盐和飴糖,当著所有人的面,倒入了滚烫的开水中。
人群中起了一阵小小的骚动。
盐和糖,对於这些连树皮草根都吃尽了的流民来说,是比黄金还要珍贵的东西。
张泽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他要让所有人都看到,这“符水”的原料,是实实在在的珍贵之物。
待盐糖完全融化,张泽深吸一口气,內心开始给自己这个“导演”喊“action”。
他从身旁的木箱中,取出一张黄色的符纸,一支狼毫笔,一方盛著硃砂的砚台。
深吸一口气,他手腕翻转,笔走龙蛇。
一个个玄奥的符號在符纸上一气呵成。
他画的,其实是水的化学式,h?o,只不过用篆体的笔法,將它变得扭曲而神秘。
画毕,他口中念念有词,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天地玄宗,万炁本根。阴阳逆乱,水秽土腥。吾奉太上,敕令神兵。涤盪污浊,还我清明。急急如律令!”
咒语念罢,他手捏符纸,猛地向大锅一指。
“敕!”
一声清喝,符籙无火自燃,化作一缕青烟,灰烬落入锅中。
这一手,看得周围的衙役和百姓齐齐发出一声惊呼。
这不过是张泽用现代化学知识做的一点小把戏,磷粉燃点极低,稍加摩擦便可自燃。但在这些古代人眼中,这与神跡无异。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充满了难以言喻的仪式感和神秘感。
所有流民都看呆了。
就连曲从忠,也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此乃『太上净水符。”张泽转过身,声音不大,却带著一种令人信服的力量,“此水已得仙法加持,可祛病除厄。分发下去,一人一碗,喝下便可痊癒。”
衙役们抬著一桶桶煮沸过的淡盐糖水,开始向流民分发。
起初,没人敢动。
一个抱著孩子的妇人,犹豫了许久,看著怀中已经奄奄一息、连哭都哭不出来的孩子。
她已经没有什么可以再失去的了。便咬了咬牙,第一个上前,用一个破了口的瓦碗,接了一碗尚有些温热的“符水”。
她跪在地上,撬开孩子的嘴,一勺一勺,小心翼翼地餵了下去。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这对母子身上。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一炷香的时间过去。
奇蹟,发生了。
那原本腹泻不止、浑身抽搐的孩子,竟然渐渐安静了下来。
他急促的呼吸,开始变得平稳悠长。原本滚烫的额头,也似乎退去了一些热度。
又过了一会儿,孩子虚弱地睁开眼,乾裂的嘴唇动了动,发出了一声微弱的:“娘……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