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从忠呆立当场,脑中仿佛有惊雷炸响。
他读了半辈子圣贤书,处理过无数繁杂的县务,却从未想过,治理流民这种天大的难题,竟能用如此简单明了的办法来破解!
不养閒人,各尽其力,按劳分配……
这其中蕴含的道理,朴素,却又深刻到了极点!
他看著张泽,眼神中的敬畏,已经彻底转化为一种近乎狂热的崇拜。如果说之前的求雨,让他觉得张泽是能沟通天地的“仙”,那么此刻,他觉得张泽是真正懂得经世济民之道的“圣”!
“仙长……大才!”
曲从忠憋了半天,最终只能吐出这四个字。他对著张泽,深深一揖,这一拜,拜得心悦诚服。
“下官这就去办!”
他再无半分迟疑,转身便冲了出去,步伐之矫健,行动之果决,与前几日的颓唐判若两人。
张泽看著他匆忙离去的背影,眼神幽深。
他知道,这套方案看似简单,但在一个秩序崩坏、人心惶惶的环境中推行,必然会遇到阻力。
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
……
大雨过后的第一顿賑灾米粥,开始在城外分发。
数十口大锅一字排开,白色的蒸汽混杂著米香,飘散在湿漉漉的空气里,对於饿了数月的流民而言,这无异於世间最诱人的味道。
按照张泽的吩咐,分粥的胥吏严格按照登记的名册与工种来分发米粥。青壮劳力用大碗,满满一碗,米粒清晰可见。而那些被分派了轻省活计的老弱妇孺,则用小一號的碗,粥也相对稀薄一些。
秩序,在最初还算井然。
流民们排著长长的队伍,虽然焦急,却不敢造次。那位能呼风唤雨的活神仙就住在城里,谁也不敢在他的眼皮子底下闹事。
然而,当队伍行进到一个窝棚聚集区时,衝突,毫无徵兆地爆发了。
“凭什么?!”
一声怒吼如平地惊雷,炸翻了现场压抑的气氛。
一个身形高出旁人一头的壮汉,一把推开身前的人,几步衝到了分粥的锅前。他脸上带著一道狰狞的陈年刀疤,从眉角一直划到下頜,眼神里满是压抑不住的怒火。
他指著一个刚刚领了粥、正要离开的老妇人,对著分粥的胥吏咆哮道:“她都快六十岁的人了,你给的这碗汤水能照出人影!还有那些娃子,分的还没我半碗多!他们干不了重活,就该活活饿死吗?!”
那分粥的胥吏被他骇人的气势嚇得退了半步,但一想到这是县衙的规矩,背后还有仙长撑腰,胆气又壮了起来。他把木勺在锅沿上敲得“梆梆”响,梗著脖子嚷道:“这是仙长定下的规矩!按劳分配,多劳多得!干多少活,吃多少饭!你嚷嚷什么?想造反不成?!”
“去你娘的规矩!”
壮汉双目赤红,他不是在为自己爭,他所在的青壮队,领的都是足额的稠粥。他看不过眼的,是跟他一个村逃出来的老弱乡亲,受不得这份委屈。
他不再废话,砂钵大的拳头猛地挥出,正中那胥吏的面门。
“嘭”的一声闷响。
那胥吏惨叫一声,鼻血长流,整个人像个破麻袋一样倒飞出去,手中的木勺飞上半空,又“啪”地一声掉进稀粥里,溅起一片米汤。
现场瞬间大乱。
“打人了!流民打人了!”
周围负责维持秩序的衙役见状,齐刷刷地“呛啷”一声,抽出了腰间的朴刀,刀锋在阳光下泛著森冷的寒光,迅速將那壮汉包围起来。
“大胆刁民!竟敢殴打朝廷官吏,给我拿下!”一名衙役头目厉声喝道。
那壮汉却夷然不惧。他顺手抄起旁边一根用来搭窝棚的木棍,横在胸前,如一头被激怒的猛虎,死死地护住身后那些嚇得瑟瑟发抖的老弱妇孺。
“谁敢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