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乍破,晨曦如洗,將榆安城笼罩在一片淡金色的微光之中。
第一缕阳光透过窗纸,落在王家妇人的脸上时,她是被一阵轻微的响动惊醒的。她睁开惺忪睡眼,下意识地摸向身侧,却摸了个空。
心头猛地一紧,她豁然坐起,只见自己那因腹泻而脱水、昨日还奄奄一息的孩儿,此刻竟已自己爬下了床,正趴在院里的水缸边,用一双小手捧著水,大口大口地喝著。
“狗蛋!”妇人嚇得魂飞魄散,连鞋都来不及穿,赤著脚就冲了出去,“那是积水,喝不得!”
她一把抢过孩子,入手却是一惊。孩子的小脸不再是昨日那般蜡黄乾瘪,反而透著一股健康的红润,一双眼睛黑白分明,亮得惊人。
“娘,”孩子咂了咂嘴,奶声奶气地道,“这水,甜。”
妇人愣住了,她低头看向那口匯集了雨水、平日里浑浊不堪的大水缸。借著晨光,缸中之水清澈见底,连缸底的几道裂纹都看得一清二楚,哪里还有半分污浊?
她颤抖著伸出手,掬起一捧水,凑到唇边尝了一口。
一股从未有过的清冽甘甜,瞬间浸润了乾涸的喉咙,仿佛有一股温润的生气顺著食道滑入腹中,將五臟六腑都洗涤了一遍。连日来的疲惫与惊恐,似乎都在这一口水中消散了许多。
妇人呆立在原地,脑海中轰然一声,想起了昨夜县令大人派人连夜传达的仙长法旨。
“仙长已施展大法力,净化全城水源,天亮之后,诸位可放心饮用。”
当时,她只当是官府安抚人心的说辞,並未放在心上。
原来……是真的。
“扑通”一声,妇人抱著孩子,朝著县衙的方向,重重地跪了下去,泪水夺眶而出,额头一下又一下地磕在冰冷的青石板上。
这样的场景,在清晨的榆安城中,此起彼伏。
无数百姓在发现家中井水、缸中存水变得甘甜清冽,那些有腹泻症状的家人一夜痊癒之后,都陷入了巨大的震撼与狂喜之中。他们自发地走出家门,跪倒在街头巷尾,朝著县衙的方向叩拜,口中念诵著“仙长慈悲”的呼喊。
这一次的神跡,比求雨更安静,却比求雨更深入人心。
求雨是救了所有人的命,而净化水源,则是將仙长的恩泽,直接送入了每一户人家的水缸里,送入了每一个人的口中。它更具体,更贴近,也更无可辩驳。
“仙长净化全城水源”的消息,如同一阵席捲全城的风暴,將张泽的声望,推向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巔峰。原本还对“以工代賑”抱有疑虑的本地居民,此刻也再无半分怀疑。
人心,彻底稳固。
……
榆安城外,渭水支流的河滩上,呈现出一派热火朝天、改天换地的壮阔景象。
数千名被编入队伍的流民青壮,在周仓等十数名新任命的队长的带领下,被分成了不同的工种。
有的队伍负责挖掘主干水渠,要將河水引入规划好的荒地;有的队伍负责清理地表的荆棘与乱石,为开垦做准备;还有一支特殊的队伍,在张泽的亲自指导下,远离水源地,开始挖掘深坑,修建一排排整齐的公共厕所与粪肥池。
“一队的,號子喊起来!前面那块硬土,都加把劲给我刨了!”
周仓赤著上身,古铜色的皮肤在阳光下闪闪发光,他没有拿鞭子,而是自己扛著一把铁镐,冲在队伍的最前面。他嗓门洪亮,干劲十足,一镐下去,土石翻飞,身后的一百名队员见队长如此,也都嗷嗷叫著,迸发出十二分的气力。
汗水浸透了他们破烂的衣衫,泥土沾满了他们的脸颊,但每一个人的脸上,都没有了往日的麻木与绝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久违的、名为“希望”的光彩。
不远处的高坡上,张泽负手而立,在他身旁,是神情复杂的县令曲从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