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隆隆——!
大地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那声音並非来自地底深处,而是源於地面之上。在近千名联军士卒惊骇欲绝的注视下,那座本该作为入口的、洞开的城门底部,厚重的泥土与岩石混合物,正以一种违背常理的姿態,拔地而起!
这不是人力所能为的砌筑,而是一种近乎创世般的、野蛮的生长!
巨石摩擦著,发出令人牙酸的轰鸣,捲起漫天尘土。那道原本宽阔的、通往生路的豁口,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合拢。
光线,被一点点地挤压,收窄,最终,隨著“砰”的一声惊天巨响,拔地而起的石墙在门洞中悍然对撞,严丝合缝!
最后一道天光被无情吞噬。
绝对的黑暗,降临了。
数百名还未反应过来的联军士卒,连同那些惊慌失措的战马,被彻底封死在这片由高墙围成的、不见天日的绝域之中。
一座为他们量身打造的……石棺。
“啊——!”
短暂的死寂之后,是火山爆发般的恐慌。黑暗剥夺了视觉,却將听觉放大到了极致。
陷坑中,那些被木桩贯穿身体的同伴,正发出人生中最后一声悽厉的惨叫;侥倖未死的人,则在坑底徒劳地哀嚎、求救,他们的声音与骨骼被踩踏的碎裂声混杂在一起,构成了一曲来自九幽地府的交响乐。
黑暗中,唯一清晰可辨的,是兵器胡乱碰撞的脆响、人体被践踏的闷响,以及……人类在极度恐惧中发出的,不似人声的嘶吼。
“怎么回事?!”
“墙!墙合上了!”
“出不去!我们被关起来了!”
“救命!救命啊!”
就在这时,头顶传来了死神的振翅声。
“咻——咻——咻——!”
那是箭矢划破空气时独有的尖啸!
墙头之上,早已准备就绪的太平护粮队员,对著下方那片混乱的黑暗,开始了无情的覆盖射击。他们不需要瞄准,因为“石棺”內的每一寸土地,都挤满了敌人。
箭雨泼洒!
“噗嗤!”
“噗嗤!”
利箭贯入肉体的声音,在幽闭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中箭者的惨叫,瞬间便被更多、更密集的箭雨声所淹没。
有人试图举起盾牌,却被身旁彻底崩溃的同伴撞倒,隨即被无数只脚践踏成泥。有人挥舞著兵器,在黑暗中胡乱劈砍,砍倒的却往往是自己的袍泽。
秩序,彻底荡然无存。
哀嚎与箭雨,构成了这世间最绝望的乐章,无情地摧垮了这支乌合之眾最后一丝士气。
李善被十几名精锐的亲兵死死护在中央,他胯下的战马早已在最初的陷坑塌陷中折断了前腿,將他掀翻在地。
此刻,他狼狈地趴在地上,透过亲兵们甲冑的缝隙,完整地目睹了那神跡般合拢的石墙。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
那不是幻术,不是障眼法。他能感受到脚下大地传来的、那种真实不虚的震颤,能闻到空气中瀰漫的、新翻泥土与岩石的腥气。
那是……真正的伟力。
一种他无法理解、无法想像、甚至连仰望都觉得褻瀆的,神明之力。
他终於明白了,自己这段时间以来,究竟在与一个什么样的存在为敌。那不是一个有点妖术的道士,不是一个蛊惑人心的流民头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