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竟当场嚇得尿了裤子。
台下爆发出一阵毫不留情的鬨笑,这笑声,比任何刀子都更能割裂他那早已荡然无存的尊严。
“肃静!”
这一次,开口的是许悠。他走上前,取代了曲从忠的位置,亲自主持对主犯的审判。他的声音清朗而冷静,带著一种读书人特有的条理与锋锐。
“传苦主,孙二牛!”
老孙头,那个憨厚的庄稼汉子,再次走上台。他看著仇人李善就在眼前,双目赤红,指著自己的腿,声音颤抖:“李善!我的腿,就是被你手下的人活活打断的!你们不仅毁了我的田,还毁了我的腿!,如若不是仙长神术,我早已死去多时,李善,你还我命来!”
“传苦主,王家庄族长,王德!”
王家庄的老族长,那个曾带领村民围攻张泽勘探队的老人,此刻老泪纵横地跪在了高台之上。他朝著张泽的方向重重磕了三个响头,隨即转向台下,声泪俱下地懺悔:“乡亲们!我对不起仙长,对不起大家!是李善……是他威逼我,说若不带人去闹事,秋后便要收回全村人的地,还要去官府告我们私藏流民……我……我猪油蒙了心啊!”
“传苦主……”
许悠的声音一次次响起,一个又一个身影走上高台,像是一条流淌著血泪的长河,前赴后继。
有被李善儿子强行侮辱后、为保名节只能远走他乡的佃户之女,她用一块黑布蒙著脸,不敢见人,只是用一种死寂的、颤抖的声音,述说著一个名字,一个地点,一个让她永坠寒冰的夜晚。
有因为交不起高利贷,被李家逼得家破人亡,只能卖儿卖女的破產小地主。
有被李家强行侵占祖田,上告无门,反被诬陷入狱的自耕农。
一桩桩,一件件,皆是人证物证俱全的血泪史。
控诉持续了整整一个时辰。
台下数万百姓的情绪,也经歷了一场漫长的洗礼。从最初的愤怒,到中途被一桩桩惨剧勾起的深沉悲慟,最终,所有的悲慟都发酵、升华,化为了一股凝练如铁、冰冷刺骨的滔天杀意。
他们不再嘶吼,不再叫骂,只是用一种看死人的眼神,死死地盯著台上的李善等人。
就在这片几乎要將空气都冻结的死寂中,张泽,缓缓地站起了身。
他走到高台的最前端,目光平静地扫过台下每一张或悲或怒或麻木的脸庞。
他的声音,没有藉助任何工具,却清晰无比地传遍了全场,仿佛直接响在每个人的心底。
“我曾说过,这世间的公道,不在高堂庙宇,不在圣贤文章,它在你们每一个人的心里。”
“你们的血,你们的泪,你们的苦难,就是最公正的律法。”
他伸出手,指向台上那群面如死灰的乡绅。
“今日,由你们来议他们的罪!”
全场依旧一片死寂。
百姓们被这句石破天惊的话语震住了。议罪?由我们这些泥腿子,来审判高高在上的老爷们?
他们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就在这时,人群中,一个鬚髮皆白、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的老农,颤巍巍地举起了手。他看著台上的李善,浑浊的老眼中流淌出两行血泪,他想起了自己活活饿死的孙子,想起了被抢走的最后二分地。
他用尽了毕生的力气,从乾瘪的胸膛里,挤出了一个字:
“杀!!!”
这声嘶吼,沙哑、苍老,却如同投入滚油的一点火星,瞬间引爆了整座火药库!
“杀!”
“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