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惜,说书刘脸上那代表贱民身份的黑纹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周兄……多谢你了。”说书刘的声音有些沙哑,对著周舜,深深一揖到底。
如果不是周舜,他估计要只能尝试挥刀自宫了,这下场……参考说书刘。
【功德+1】
周舜侧身让开:“刘兄,进来坐坐?”
城北义庄欢迎你。
说书刘摇了摇头,苦笑道:“不进去了,我……我这便走了。”
周舜看著他,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这么急?不待身体彻底恢復好?”
说书刘摸了摸自己脸上的黑纹,眼神空洞了一瞬,喃喃道:
“从小,爹娘就告诉我,我们是贱民,世世代代都是说书的,要认命。
见了官要跪,见了良民要避让,
见了正民、神民……那更是连抬头看的资格都没有。”
他的声音低沉下去,带著刻骨的悲凉:“我说了一辈子书,看尽了人情冷暖,听遍了悲欢离合。
可那些故事里的王侯將相、才子佳人,离我们太远了……
远得就像天上的星星。
我们生来就在泥地里,一辈子都在泥地里挣扎,子子孙孙,都逃不出这泥潭。”
他抬起头,望向大都方向,眼中燃起一种近乎疯狂的火焰:“宫里是虎狼窝,我知道!那些贵人,拿我们当猪狗!可这外面,又何尝不是?
税吏如狼,差役似虎,一年辛苦到头,连顿饱饭都难求!
同样是死,我寧愿死在往上爬的路上!
至少……我搏过!”
“这一刀下去,”他指了指自己的下身,笑容惨澹,“疼是疼,可也斩断了这贱根!到了大都,若能选上,这脸上的黑纹就能改成银纹!他日若能侥倖爬到高位,甚至能改成金纹!
我的子孙,或许就不用再受这刺面之辱,不用世世代代都跪著说话!快哉?快哉?!”
这声“快哉”,再无往日说书时的激昂洒脱,只剩下无尽的辛酸与孤注一掷的悲壮。
可是,刘兄,你不会再有子孙了啊……
看著抒发感情了的说书刘,周舜也没有把这话说出来,只是感觉喉咙发紧,心中堵得难受。
他默默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袋,
里面是他这几日“营业”所得的大部分散碎银子。
他塞到说书刘手里,低声道:“刘兄,拿著,路上……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