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几乎所有方才非议过朱煐的官员都已经认怂低头,不敢再吱声的时候,忽然,一道略显尖锐的声音响彻了整个奉天殿!
“陛下!臣有话说!”
这世上,总是不缺乏脑迴路惊奇、自以为聪明,想要火中取栗、险中求富贵的人。
此刻,就有人想要强行在这个时候出手,妄图通过抨击甚至否定朱煐的“不完美”,来展现自己的“刚正不阿”和“深谋远虑”,以期能力挽狂澜,攀附上他想像中的“高枝”。
说话的是文官集团中的一名官员,看官袍顏色,官职不高,只是个六品的閒散言官。
不过,选择在陛下明显袒护朱煐、群臣噤声的这个微妙时刻站出来开口,確实是在一瞬间就吸引到了所有人的注意力,成功成为了全场焦点。。。。。
所有人的目光,带著惊愕、疑惑、看傻子似的表情,瞬间齐刷刷地落到了此人的身上。。。。。这哥们儿,头很铁啊?
“有话便说。”老朱眯了眯眼睛,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在得到了老朱的同意之后,那官员仿佛受到了莫大的鼓励,顿时来了劲,腰板都挺直了几分。。。。。
却见他出列向前。。。。像模像样地躬身一礼之后,先是略带挑衅地看了面无表情的朱煐一眼,然后转向老朱,朗声道:“陛下!臣以为,朱御史此番虽有微功,但却並未完全履行他当日在朝堂之上的承诺!”
“当日朱御史接下湖广賑灾钱粮筹集一事,所言乃是要筹集到足够解决湖广此次大灾的所有粮款!三十万两白银虽然不少,可若是要用於覆盖整个湖广灾区、妥善安置所有灾民,怕是还远远不够,多有不如!”
“所谓君子,自当言必行,行必果!朱御史既然当著陛下和满朝文武的面夸下海口,许诺说要筹集到足够的钱粮以彻底解决湖广之患,那便绝非仅仅筹集三十万两便可以应付了事的。此乃折扣兑现,有欺君罔上之嫌!”
“倘若日后人人办事皆如此,事前夸下海口以博取重任,事后只需打个折扣、完成部分便算大功告成,那我大明律法的尊严何在?朝廷法度的严肃性何在?”
“若是连当眾承诺之事都尚未完全做到,陛下便急於横加褒奖,重赏於他,怕是大为不妥!容易助长虚浮之风,寒了那些脚踏实地、实事求是的臣子之心啊!”此人说得唾沫横飞,自以为抓住了朱煐的把柄,逻辑縝密,正义凛然。
此人话刚说完,龙椅上的老朱脸色已经阴沉得如同暴风雨前的天空,又像是锅底一般漆黑,周身散发出的低气压让靠近的官员都感觉呼吸一窒。。。。。
“你,叫什么名字?”老朱的声音很冷,像是数九寒天的冰碴子。
然而那名叫朱子明的官员此时却好像抽了风似的,非但不惧,反而更加挺直了腰板。他只是淡淡地、带著一丝得意地扫了朱煐一眼,心中暗自得意:果然如此!陛下自太子去世之后果然是性情大变,就喜欢这种敢於直諫、刚正不阿的硬骨头!朱煐、方孝孺、张平这些人,不都是因为“刚直”才受重用的吗?我今日此举,定然能入了陛下的法眼!
想到这,原本被老朱那冷冽的喝问声问得有些发颤的小心肝,顿时就不颤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即將“简在帝心”的兴奋感。
他挺了挺身子,故作镇定,看了眼老朱,躬身回道,声音甚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昂扬:“回陛下,微臣朱子明!”
“哦,朱子明是吧?”老朱点了点头,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好,咱记住你了。”
朱子明闻言,不由心中大喜!激动得几乎要颤抖起来!
果然!自己赌对了!陛下果然欣赏敢说话的硬骨头!自己这一步,走得太对了!飞黄腾达,指日可待!
然而,还没等朱子明脸上的喜色完全绽开,也没等他高兴多大会儿,就听到了龙椅上传来老朱那冰冷到极致、不含一丝人类情感的声音。。。。。
“蒋瓛。”
“臣在。”锦衣卫指挥使蒋瓛立刻上前一步,躬身听令。
“把这个叫朱子明的,”老朱的手指轻轻点了一下朱子明,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给咱推出去,杖毙了吧。”
老朱的话语里没有半点的情绪起伏,冰冷得嚇人,仿佛只是在决定一只蚂蚁的生死。。。。。
隨著老朱此言一出,整个奉天殿的温度骤然下降,仿佛瞬间降低了七八度,一股寒气从每个人的脚底板直衝天灵盖。
百官都不由自主地缩了缩脑袋,大气都不敢喘一口,不少人的腿肚子已经开始转筋了。。。。。
是啊,最近这段时间,老朱確实是修身养性,倒是不怎么杀人了,以至於大家都快要忘了这位洪武大帝曾经的辉煌战绩。。。。那战绩。。。。可是用无数颗人头堆砌起来的,太嚇人了。。。。今日这一声“杖毙”,瞬间將所有人的记忆拉回到了那段血色岁月。
。。。。。。
而此时的朱子明,整个人都已经懵了,彻底石化在原地,脸上的笑容僵住,眼神空洞,仿佛听不懂老朱的话是什么意思。
而就在蒋瓛面无表情,如同拎小鸡一般,一把抓住他的官袍后领,准备把他给拖出大殿行刑的时候,朱子明这才猛地缓过神来!巨大的恐惧瞬间淹没了他!
反应过来之后,朱子明开始疯狂挣扎,涕泪横流,声音悽厉地嚎叫起来。。。。。
“陛下!陛下!臣冤枉!臣冤枉啊!”
“臣何错之有!臣一片忠心,何错之有啊?陛下!饶命啊陛下!”
老朱厌恶地挥了挥手,像是要赶走一只苍蝇。这朱子明不过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书生,如何能挣脱蒋瓛那练过武的铁爪?眼看就要被像死狗一样拖出奉天殿,命丧黄泉。。。。
百官噤若寒蝉,寒颤若惊,没有一人敢在这会儿站出来向老朱求情。一方面是被老朱的杀气所慑,另一方面,主要还是这朱子明的话说得太过无脑,简直是自寻死路,这时候谁站出来求情,那不就是自己往火坑里跳,嫌命长吗?
而此时,眼看著朱子明被蒋瓛毫不留情地拖走,站在队列中的朱煐,眼神里非但没有丝毫同情,反而充满了浓浓的羡慕,甚至还有一丝。。。。嫉妒?
看著此情此景,朱煐心里头很不是滋味,酸溜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