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比如现在,他被朱樉这番毫无逻辑、却杀伤力巨大的混帐话噎得一时语塞,胸中憋闷不已。无奈之下,他只能强行压下火气,脸上露出一丝被冤枉的屈辱和无奈,默默地。。。。。。。。自闭了。
同时,他再次选择无视掉还在喋喋不休的朱樉,只是用那双带著复杂情绪的眼睛,固执地看向朱煐,將最后的希望寄託於此。
。。。。。。。。
突然跳出来搅局的朱樉,给了正处於两难境地的朱煐一个天大的惊喜!
朱煐心中几乎要欢呼出来:不愧是你啊秦王!我的好兄弟!关键时刻你是真敢上,真顶用啊!这胡搅蛮缠的本事,简直是天赋异稟,恰到好处地给了自己一个绝佳的缓衝和拒绝的理由!
趁著朱樉吸引了大部分火力,朱煐脑中飞速运转,正准备就著朱樉指控的“野心”话题,顺水推舟,直接开口强硬拒绝朱棣的请求,把这得罪人的活儿干得漂亮些。。。。。。。。
然而,就在这时,一直沉默观察的龙椅之上,老朱的声音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响起了:
“行了!老二!老四!都多大的人了?一个是秦王,一个是燕王,在这奉天殿上,当著百官的面,吵闹得像市井泼妇一般,成何体统?都给咱闭嘴!”
老朱先各打五十大板,镇住了场面,然后,他的目光转向了朱煐,语气缓和了一些,甚至带上了一丝商量的口吻:“朱御史啊,你看。。。。。。。。老四他既然诚心想为学宫出力,也知道错了,要不。。。。。。。。你便给他一个机会?咱呢,也厚著这张老脸,替他求个情。这副祭酒的位置太高,確实不妥,咱也不提了。你看,让他进去当个普通的博士,教导一下学子,歷练一下心性,可行否?”
老朱亲自开口说情了!
这本是极给朱棣面子,也极给朱煐压力的一幕,但朱煐听在耳中,非但没有感到压力,反而顿时眼前一亮!
好傢伙!这可是一个千载难逢、一举两得的好机会啊!
既能拒绝朱元璋,又能再次狠狠得罪朱棣!这简直是瞌睡遇到了枕头!
机不可失,失不再来!朱煐毫不犹豫,立刻开口,声音清晰而坚定,甚至带著几分原则不容侵犯的凛然:
“陛下!君无戏言!”
他先抬出这顶大帽子,然后才不卑不亢地继续说道:“您先前在金殿之上,当著文武百官的面,已然明確宣示,这稷下学宫一应事务,全权交由臣来主管。既然如此,您此刻便不该再行插手干预,此乃有违前言,於理不合。”
先將了老朱一军后,朱煐才將矛头直指朱棣,语气变得冷硬起来:“至於燕王殿下,恕臣直言,其此前纵马街市,德行有亏,乃是眾目睽睽之事。仅此一条,莫说是副祭酒,便是这学宫博士之职,以其目前之行止,亦恐难称其位,不配担当教化学子之责!”
说著,朱煐淡淡地,甚至带著一丝轻蔑地瞥了一眼站在下方的朱棣。
而此时的朱棣,已经完全愣在了原地,脸上先是错愕,隨即涌上难以置信的羞辱感,脸色瞬间涨得通红。他万万没想到,自己已经如此低声下气,甚至连父皇都亲自开口说情了,这朱煐竟然还敢如此不留情面地当面拒绝,甚至直言自己“德行有亏”、“不配”!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看到朱棣脸上那清晰无比的屈辱和愤怒的表情,朱煐心中不由大喜!
对了!要的就是这个效果!果然成功激怒了朱老四!这仇恨值,拉得稳稳的!
距离自己完成那个“被君王所杀”的天命任务,看来又近了一步!
趁热打铁,朱煐决定再接再厉,抓紧这个千载难逢的时机,对著朱棣进行进一步的羞辱和打击,务必把路走绝,把梁子结死!
他挺直腰板,目光锐利地直视朱棣,掷地有声地说道:“燕王殿下,便请你死了这条心吧!只要我朱煐还主管这稷下学宫一日,只要你还是如今这般行止,你便休想將手插足进来半分!”
“稷下学宫,乃是为大明培养栋樑之才的圣地,非是结党营私、邀买人心之所!本官既为学宫副祭酒,自当恪尽职守,保护我大明学子纯净向学之心,使他们能心无旁騖,將来为我大明效力,而非成为某些人满足私慾的工具!”
朱煐这一番话,义正辞严,鏗鏘有力,如同惊雷般在整个奉天殿中迴荡!
整个朝堂,瞬间陷入一片死寂!落针可闻!
。。。。。。。。
偌大的奉天殿,此刻鸦雀无声,连官员们沉重的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百官全都像是被施了定身法一般,目瞪口呆地看著眼前这石破天惊的一幕,大脑几乎停止了思考。
嘶——!
片刻之后,一阵压抑不住的、此起彼伏的倒吸冷气声在殿中悄悄响起,所有人都只感觉背后升起一股寒意,直衝头顶。
朱御史。。。。。。。。这。。。。。。。。这也太猛了吧?!
当著陛下的面,不仅毫不犹豫地拒绝了陛下亲自的说情,还顺带著將燕王朱棣狠狠地羞辱了一番,直接把话说死,一点迴旋的余地都不留!
这要是放到其他任何一位臣子身上,那简直就是自寻死路,是彻头彻尾的没脑子、狂悖之徒!
可偏偏,做出这等事情的是朱煐!而诡异的是,在场的百官在极度震惊之后,竟然隱隱觉得。。。。。。。。这很朱煐!仿佛他做出这种事情,才是正常的!
而让百官感到寒意刺骨、真正倒吸冷气的根本原因,则是在於一个关键的事实:此刻站在殿中,悍然拒绝皇帝、羞辱亲王的朱煐,与之前那个朱煐,已然全然不同!
从前的朱煐,虽然深得老朱的宠爱,性格刚正不阿,其言论弹劾的杀伤力也確实非常强大,但究其根本,他毕竟只是一个御史,一个职责在於闻风奏事、纠察百官的言官。
在等级森严、权柄为重的朝堂之上,一个没有实际行政权力、只靠一张嘴皮子的御史,要说能有多重的分量,其实也谈不上。
那时的朱煐,在眾多老谋深算的官员眼中,更像是一个被皇帝惯坏了的“宠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