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春!你看看你!你是我蓝家的长子,是我蓝玉的儿子!我蓝家的儿郎,只有站著生,没有跪著死的!你看看你现在,像个什么样子?浑浑噩噩,醉生梦死!你就是这么给你两个弟弟做榜样的?你就是这么让你娘日日为你担惊受怕、以泪洗面的?”
蓝春抬起疲惫不堪、布满血丝的眼皮,懒洋洋地看了自己父亲一眼,嘴角扯出一丝苦涩到极点的笑容,语气带著破罐子破摔的麻木和顶撞:
“爹,说这些还有什么用?我们蓝家都已经。。。。。。。。没有生路了。覆巢之下无完卵!您现在上朝不上朝,其实也没什么打紧的了,不过是走个过场,等著那一天罢了。何必还如此较真?活得累不累?”
“嘿!你个小兔崽子!”蓝玉故意把眼一瞪,声音提高了八度,带著怒其不爭的火气,“现在还教训起你老子我来了?这上朝是陛下钦点,是臣子的本分,是我说不去就能不去的吗?陛下让我上朝,刀架在脖子上我也得去!这是规矩!”
他话锋一转,带著一种引导式的语气,继续说道,声音放缓但更有力:“再者说了,谁告诉你我蓝家就一定没有生路了?啊?生路是等来的吗?是靠自己去找,去爭,去搏出来的!你就不能学学你爹我?为父这些年南征北战,一生戎马,经歷过多少危机,闯过多少鬼门关?哪一次不是九死一生,看似绝境?”
蓝玉挺直了腰板,仿佛又变回了那个在千军万马中纵横捭闔、指挥若定的无敌统帅,声音变得鏗鏘有力,带著一股沙场悍將的杀伐之气:“为父凭藉的是什么?就是那一股子永不服输的劲头!就是那一口永远不放弃的心气!只要你自己不认输,不放弃,哪怕身处绝境,也总能找到一线生机!狭路相逢勇者胜!”
他看著蓝春那依旧有些涣散、但似乎被他的话触动而出现一丝波动的眼神,恨铁不成钢地斥道:“你看看你现在这副德行,哪里有半点像我蓝玉的儿子?像蓝家未来的当家人?为父在外奔波劳碌,费尽九牛二虎之力,好不容易才窥见了一丝为家族寻得生路的可能,结果你们倒好,在家里就是这般自暴自弃,一点迎难而上、绝境求生的风范都没有!真是让为父失望透顶!”
蓝玉嘴上说著失望,但眼角眉梢却隱隱透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和轻鬆。
他心情確实不错,有心借著这个机会,好好教育一下这几个在逆境中几乎垮掉的儿子,重新激发起蓝家男儿的血性和斗志,顺便也在这关键时刻,巩固一下自己作为父亲和家主的威严,为接下来的家族转型做准备。
。。。。。。。。
对於蓝玉这番带著教训口吻、看似老生常谈的话,刚开始蓝春还是满脸的不屑一顾,甚至带著几分不耐烦和破罐子破摔的麻木。
都要死到临头了,还讲究这些虚头巴脑的气度和风范干什么?能当饭吃还是能救命?他耷拉著眼皮,心思早已飘到了晚上该去哪个相好的酒肆继续买醉,一醉解千愁。
可是,听著听著,当父亲的话语从单纯的斥责转向提及“生路”二字,並且语气异常坚定,不似往常的无奈和沉重时,蓝春那涣散的眼神猛地一凝,醉意仿佛瞬间被驱散了大半,不由得听愣住了!
不光是蓝春愣住了,原本默默垂泪、暗自神伤的叶氏,猛地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著丈夫。以及一旁神情萎靡、自顾自神游天外、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的蓝夏和蓝斐,也全都被蓝玉话语中透出的这个石破天惊的关键信息给震住了,齐刷刷地抬起头,怔怔地看向一家之主,仿佛想从他脸上確认这话的真偽。
整个正堂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落针可闻,只剩下几人略显粗重、带著惊疑不定的呼吸声。空气中瀰漫著一种从绝望深渊中突然看到一丝微光的紧张和期待。
足足过了半晌,蓝春才猛地回过神来,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用力晃了晃昏沉的脑袋,甚至下意识地掐了自己大腿一下,感受到痛感才確认不是做梦。他向前凑近一步,声音因为激动、紧张和难以置信而带著一丝明显的颤抖:
“父。。。。。。。。父亲,您。。。。。。。。。您刚刚说什么?您。。。。。。。。您找到了生路?我蓝家的生路?”他看向蓝玉的眼神中充满了极度的震惊与不可思议,仿佛在看一个凭空出现的救世主。
这蓝家的必死之局,满朝文武谁人不知,谁人不晓?连他自己都已经放弃了挣扎,认命等死,只求来个痛快。这老爹。。。。。。。。是怎么在几乎铁板一块、由当今圣上亲手布下的死局里,找到那传说中一线生机的?这简直匪夷所思!
看到妻儿们脸上那震惊、茫然、又带著一丝不敢置信的期盼的复杂表情,蓝玉心中那份“劫后余生”的得意感和一家之主的满足感更是膨胀了起来。他故意挺了挺胸膛,清了清嗓子,脸上露出一副“一切尽在掌握”、“薑还是老的辣”的自得神情。
“哼!”他从鼻子里发出一声意味声长的轻哼,斜睨了几个不成器的儿子一眼,“你以为你爹我这么多年在朝堂上周旋、在沙场上搏杀,都是白混的?真当老子是只会打仗的莽夫不成?”
蓝玉捋了捋並不存在的鬍鬚,开始忆往昔崢嶸岁月,“想当年,咱跟著陛下打天下,多少次在千军万马之中陷入绝境,那时候前有强敌,后无退路,咱可曾皱过一下眉头,可曾有过半分放弃的念头?”
他目光扫过几个儿子,带著一种“你们还太嫩”的优越感:
“你爹我的能耐,你们这些小子,又岂能理解万一?不错,咱確实是找到了生路,而且依咱看来,这条生路大概率是稳妥的,足以让我蓝家渡过此次劫难!”
蓝玉一脸自得,虽然这生路的出现纯属“无心插柳”,是朱煐的横空出世间接带来的转机,但別人不知道啊!
尤其是自己的老婆孩子不知道內情,那这功劳,自然就是他蓝玉凭藉自己的“智慧”和“努力”爭取来的!这牛逼,不吹白不吹!
“爹!您。。。。。。。。您到底想出了什么法子?该不会。。。。。。。。该不会是要。。。。。。。。”
蓝春面色骤然一变,像是想到了什么极其可怕的事情,他猛地凑近蓝玉身边,几乎是贴著耳朵,用极低极低的声音,带著恐惧问道:“。。。。。。。。不会是要造反吧?”
“造反”二字一出,如同平地惊雷!周遭的蓝夏、蓝斐和叶氏也是浑身一颤,脸色瞬间变得惊骇无比,齐刷刷地看向蓝玉,心臟都提到了嗓子眼!
若真是如此,那恐怕就不是满门抄斩,而是诛九族的大祸了!
“呸呸呸!放你娘的屁!”
蓝玉被长子这大胆的猜测气得吹鬍子瞪眼,没好气地一巴掌拍在蓝春的后脑勺上,
“你小子脑子里整天想些什么混帐东西?咱蓝玉是那种忘恩负义、狼子野心的人吗?陛下对咱恩重如山,赐咱国公之位,享尽荣华!这辈子,我蓝玉生是大明的人,死了那也是大明的鬼!这大明江山,是你爹我和陛下,还有那么多老兄弟,流血流汗亲手打下来的!咱能让它再乱起来?再说这种混帐话,老子先打断你的腿!”
蓝玉瞪了蓝春一眼,看著妻儿们惊魂未定的样子,也觉得卖关子卖得差不多了,便挥挥手,语气缓和下来:“行了行了,瞧把你们嚇的。咱也不跟你们卖关子了,今天回来,就是特意来告诉你们这个天大的好消息,好让你们安心的。”
他清了清嗓子,脸上重新露出神秘的笑容:“这几日,咱在外头一直忙碌,早出晚归的,你们可知咱忙的是什么?”
叶氏作为当家主母,心思最为细腻,虽然近日悲伤过度,但对丈夫的行踪还是留意的,她迟疑著开口道:“夫君你这几日。。。。。。。。不是常往朱御史府中去吗?难道。。。。。。。。夫君你是去请託朱御史,让他向陛下为我们蓝家求情?”
几个儿子还处於自我封闭的麻痹状態,对外界事务漠不关心,自然不知道父亲近日动向,但叶氏的话点醒了他们,都带著询问的目光看向蓝玉。
“哈哈哈哈!”
蓝玉闻言,发出一阵爽朗的大笑,讚赏地看了妻子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