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发现,让朱允炆的心情豁然开朗,连带著看眼前的朱允熥都顺眼了许多。
一个人在毫无防备之下,下意识的反应是做不了假的。
尤其是在自己面前。
朱允熥从小到大对自己积攒的畏惧,已经刻进了骨子里,融入了血脉中。
只需要稍稍用言语撩拨一下,那份源於灵魂深处的恐惧就会立刻浮现。
朱允炆甚至觉得,自己之前的那些担忧,那些因为黄子澄等人的諫言而產生的警惕,实在是有些多余了。
什么韜光养晦。
什么欲擒故纵。
事实证明,黄子澄他们实在是想得太多。
朱允熥根本就没有那个脑子,更没有那个胆量。他並非是在故意示弱,也绝非是在玩什么明修栈道、暗度陈仓的把戏。
他就是真的弱。
朱允炆在心中迅速地做出了论断,脸上的笑容因此而愈发显得温和、亲切,充满了兄长对弟弟的关爱。
。。。。。。
看到朱允炆,朱允熥的脸色並不自然。
他下意识地垂下头,视线死死钉在自己脚尖前的地面上,仿佛那里有什么深不见底的旋涡,能將他整个人都吸进去,逃离此地的窒息。
指尖冰凉,无意识地绞紧了华贵的衣角,丝绸的布料被他揉搓得变了形,留下深深的褶皱。
“大。。。。。。。。大哥。”
两个字从喉咙里艰难地挤出来,乾涩得仿佛碾过砂砾。
声音里带著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
这个称呼,已经太久没有叫出口了。久到此刻重提,竟像是初学言语的孩童,每一个音节都咬得无比生分,敲在自己的耳膜上,嗡嗡作响。
站在朱允炆身侧的黄子澄与齐泰,如同两尊沉默的影子,將这一幕尽收眼底。
他们看到了朱允熥那几乎要缩进自己影子里的姿態,看到了他那副一成不变的懦弱与顺从。
黄子澄紧绷的下顎线条,在这一刻微不可察地鬆弛下来。
齐泰垂在身侧的手,指节也悄然舒展。
两人无声地交换了一个眼神。
那眼神快如电光石火,却传递了足够多的信息。
安心。
黄子澄在心底摇头,一缕自嘲的笑意浮上。
看来,早先在朝堂上听闻的那些风声,確实是杞人忧天了。他竟会去担忧这样一个连与自己兄长对视都不敢的人,实在是多余。
就在这片压抑的沉默中,一道身影动了。
蓝玉高大的身躯如同一座山,不著痕跡地向旁侧滑过一步,恰到好处地横亘在朱允熥身前。
这个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丝毫的刻意,仿佛只是宴席间一次隨意的站位调整。
然而,就是这一步,却如同一道屏障,瞬间隔绝了朱允炆、黄子澄、齐泰投来的所有审视的、轻蔑的、探究的视线。
朱允熥眼前骤然一空,那股几乎让他窒息的压力,被这座山尽数挡下。
“允炆殿下,黄大人,齐大人。”
蓝玉的声音不高,却带著金石般的质地,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
“今日是朱御史封侯的大喜日子,诸位若是来庆贺的,蓝某欢迎。若是来找麻烦的。。。。。。。。”
他顿了顿,目光陡然锐利起来,那是在尸山血海中淬炼出的杀气,毫不掩饰地释放而出。
“可別怪蓝某不客气。”
他本就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是能把刀架在皇帝脖子。。。。。。。。哦不,是能把刀架在任何人脖子上的混不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