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转变,让黄子澄和齐泰都愣住了。
“湖广遭灾,牵动民心,朝廷府库已空,拿不出钱粮賑济。眼看百姓流离失所,即將沦为饿殍。”
朱煐语速不快,一字一句都说得清楚。
“两位大人心繫湖广,情系百姓,一时情急,在朝堂上言辞激烈了些,本侯可以理解。”
他说著,语气体谅,仿佛之前索要“诚意”的人不是他。
话音落下。
黄子澄觉得后颈的筋鬆了。
他肩膀垮塌下来。
憋在胸口的浊气,也吐了出去。
他身旁的齐泰舒了一口气,声音在厅中响起,他连忙闭上了嘴。
黄子澄看著上首的朱煐,目光中的戒备与敌意,正在消融。
就说嘛!
他在心中对自己说道。
这朱御史,这中兴侯,终究是读书人出身。
既是读书人,就该明白文人之间的规矩。
这朝堂,就是一个名利场,更是一个人情场。大家的面子,从来都是互相给的。我等今日亲自登门,已是將姿態放到了尘埃里,你朱煐若真撕破脸皮,传出去,丟的也不只是我黄子澄的脸。
是他自己不懂规矩,失了德行。
看来,他是个明白人。
黄子澄心中涌起庆幸。
他开始重新审视朱煐。
年纪不大,却不气盛。
手握大权,懂得进退。
想来,方才那句“诚意”,不过是隨口一提,要个台阶。
是了,一定是这样。
他需要一个台阶,一个由自己递过去的台阶,好让他结束这场对峙。
黄子澄甚至开始盘算,待会儿该如何开口,邀请朱煐去京城的酒楼,痛饮一番。
对,把酒言欢。
没什么恩怨是一场酒局化解不了的。
一场不行,就两场。
他要为朱煐斟酒,借著酒意,说几句软话,將这个年轻人化为助力。
今日的屈辱,不过是暂时的。
能屈能伸,方为大丈夫。
只要能將朱煐此人拉拢过来,今日丟掉的这点面子,他日都能加倍地找回来!
心中想著这些,黄子澄那张如石雕的脸上,再度露出了笑容。
这一次,那笑容比先前在门口时,要自然许多。
甚至,还带著几分如释重负。
黄子澄深吸了一口气,將所有情绪都压在心底,脸上堆砌起一个笑容。
他向前一步,姿態放得很低,拱手长揖及地。
“朱御史所言確实不错,我等也是想著湖广百姓,担心湖广賑灾受了影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