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直比那个极度爱惜羽毛的李二,还要好上百倍啊!
朱煐感觉到了鬱闷,一种深入骨髓的鬱闷。
有时候,他甚至在脑中预演著更出格的举动。
比如,在朝堂之上,当著文武百官的面,指著龙椅上那位大明的开创者,直斥其为昏君?
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就被他自己掐灭了。
万一老朱那异於常人的脑迴路再次发作,非但不怒,反而拍手称讚他有魏徵之风,那自己这张脸还要不要了?
那场面,光是想一想,就足以让脚趾在靴子里尷尬地抠出三室一厅。
老朱这条线,想要走通,希望已然变得渺茫。
哪怕朱煐对自己再有信心,此刻也不免心中忐忑。他不能把所有的鸡蛋都放在一个篮子里。
正因如此,那作为后手准备的朱允炆和朱棣,就显得尤为重要。
只要能让这两位未来的大明主宰者恨自己入骨,那么即便在老朱手上没能完成任务,將来落到他们二人任何一个手中,都能得偿所愿,慷慨赴死。
这漫长得看不到尽头的穿越生涯,他实在是受够了。
此刻,眼前的景象,让朱煐紧绷的心弦,稍稍鬆弛了一分。
朱允炆的脸上,那温润如玉的表象正在寸寸龟裂,隱隱透出慍怒的底色。
这才对嘛。
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朱煐心中暗道一声痛快。
若是这位皇太孙真的大度到能够一笑泯恩仇,那他处心积虑布下的局,可就彻底泡汤了。
也不知道这廝是怎么想的,居然还想拉拢自己!
朱煐在心底无声地吐槽。
这咱要是真被你三言两语就拉拢了,那不彻底坏菜了吗?这求死任务还怎么做下去?还得在这鬼地方熬多少年?
他可是掰著指头盼著早日完成任务,好结束这该死的穿越生涯。
。。。。。。。。
“冤家宜解不宜结啊,中兴侯。”
黄子澄的声音陡然拔高,尖锐得有些刺耳,打破了厅堂內压抑的沉默。
“你须知,这朝堂,非你一人之朝堂!”
他攥紧了宽大的衣袖,丝绸的布料被揉捏得不成样子。袖袍之下,指节根根凸起,因过度用力而呈现出一种死人般的苍白。
显然,这位在士林中享有盛名的翰林学士,已经忍耐到了极限。
他低三下四。
他放下尊严。
他甚至不顾惜一个文人比性命还重的脸面,亲自来到朱煐的府门前,赔礼道歉。
回想起这一路行来,內心经歷的种种挣扎与屈辱,黄子澄只觉得一阵阵滚烫的血气直衝头顶。
他甚至能够清晰地预想到,今日之后,自己在整个士林中的名声,会被如何不堪地传扬。
那些平日里对他毕恭毕敬的后生晚辈,怕是会在背后指指点点,说他黄子澄没了文人风骨。
那些与他明爭暗斗的同僚,怕是会在私下里开怀畅饮,耻笑他向一个武勛低头,丟尽了读书人的脸。
这一切,他都认了。
为了皇孙殿下的大业,为了將来那不可估量的从龙之功,他愿意承受这份屈辱。
在他看来,自己今日的姿態,已经给足了朱煐面子。
主动上门,负荆请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