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个月,是他登基以来,最难熬的一个月。
也是他对自己下手最重的一个月。
他强迫自己收起杀气。
他感觉自己快习惯了,快不会发脾气了。
就在今天早朝。
一个户部官员奏事,前言不搭后语,几处钱粮数目都说错。
若是往日,他早已发怒。
“拖出去!”
“杖责二十!”
这会是他的反应。
可今天,他只將硃笔往御案上一顿,闷响让群臣心头一颤。
然后,他斥责几句,便让那官员下去。
他控制著语气。
让每个字都落在实处,不砸向对方。
让声线平稳,不带威压。
他要让自己看起来,像个长辈。
老朱做这一切,只有一个目的。
为了在朱煐心中,將传言里的“皇帝”,换上一个“老丈”的模样。
为了將来的相认,铺路。
每一次见到朱煐,他胸中都有一股衝动,想抓住那孩子的肩膀,告诉他一切。
告诉他,你是朕的亲孙,是大明的血脉!
可他不能。
他只能压抑这股衝动,將所有情感,都化作关心和问候。
远远地看著。
爷孙总归要相认。
大明,也需要一个继承人。
只是相认的时机,必须小心。
他转身走回御案后,从奏报堆里,抽出了一叠用牛皮纸包裹的密报。
这是他命人整理的,关於朱煐过去十八年经歷的记录。
每一份,他都反覆翻阅了不知多少遍。
纸张的边缘已被他的指腹摩挲得起了毛边。
他用手指,划过纸上文字,仿佛这样,就能触摸到那孩子度过的岁月。
仿佛这样,就能弥补他作为爷爷,缺席的时光。
倘若是宫中长大的皇孙,性子再不好管,老朱也有办法拿捏。
可偏偏是朱煐。
那孩子的脾气,是悬崖上扎根的青松,不是可以修剪的盆景。
那股认定了什么事,就一条道走到黑的犟劲,让老朱感到熟悉。
这性子,和他年轻时一样。
他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