牌位上的字不会回应。
他望著木牌,仿佛能看到她的笑容,听到她的规劝。
他想告诉她,標儿走了。
他们的大儿子,没了。
他和马皇后有四个儿子。老大走了,他心里空了一块。他发旨意,喊另外三个儿子回京,来看他这个父亲。
可旨意发出去了,如石沉大海。
一个都没有回来。
秦王、晋王、燕王,他一手养大,分封到边疆的儿子们,在他最需要慰藉的时候,选择了沉默与疏远。
那份孤独,让他一个在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皇帝,都感到彻骨的淒凉。
这让老朱彻底心灰意冷。
被至亲之人拋弃的感觉,远比朝堂上那些文官的口诛笔伐、武將的明爭暗斗更让他难受。那些是国事,是江山社稷,他扛得住。
可这是家事。
是他朱重八的家事。
他连自己的家都管不住了。
那段时间,老朱的精神几乎绷到了极限,险些发疯。他不止一次在深夜里拔出佩剑,剑锋映著他通红的双眼,杀气几乎要凝成实质。这股戾气,与三王没有立刻入京有著最直接的关係。
若不是锦衣卫指挥使蒋瓛,像个影子一样日夜守候在他身边,不眠不休,真不知他会做出什么事来。
或许是下旨废藩,或许是別的更疯狂的举动。
在老朱最需要亲情陪伴,最需要一个儿子在身边,哪怕只是拍拍他的肩膀,说一句“爹,儿臣在”的时候,他却猛然发现,这已然成了奢望。
身在帝王家,亲情就是最大的奢望。
这个发现,比失去太子朱標本身,更让他心痛欲裂。
標儿的死,是天命,是病痛,他再痛也得认。
可儿子们的冷漠,是人心。
这对於老朱的打击,是顛覆性的,是摧毁性的。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寒意,即便过去了这么久,此刻想来,仍让他心臟猛地一抽,浑身发颤。
他以为,自己的人生,剩下的就只有无尽的猜忌和孤独了。
只是,老朱怎么也没想到,就在他沉入最深沉的黑暗时,出现了一个意外的插曲。
一个足以改变一切的插曲。
没错。
朱煐。
那个孩子的出现,就像一道撕裂漫长黑夜的闪电,一束照进无边黑暗的光。
朱煐的出现,完全超出了老朱的所有预料。
他清晰地记得那天。
蒋瓛疾步走进御书房,带著一种压抑不住的激动。当蒋瓛將一份卷宗呈上,並低声报出那个名字和相关的发现时,他甚至没能第一时间反应过来。
直到蒋瓛重复了一遍,他才听清。
“咣当!”
他手中那只用了多年的青瓷茶盏,直直地从指间滑落,摔在金砖地面上,碎成一地残片。
茶水溅湿了他的龙袍,他却毫无所觉。
朱雄英。
他的长孙,標儿的长子。
那个孩子去世已经太多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