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著老朱,脑子不动了。
父皇向来严苛,今日却不一样。
不对劲。
来之前,他想过各种可能。
废黜王爵,圈禁凤阳。
拖出去廷杖,打个半死。
或者,一杯毒酒了却君恩。
他准备好了,靴子里塞著太医院的金疮药,想著只要留下一条命,就有机会。
从小到大,他就是这么被打过来的。
每次犯错,都免不了一顿板子。有时挨了打,要趴在床上好几天。
可眼前这一幕,和他想的都不一样。
他不知道该怎么办。
这態度。。。。。。。。
他头皮发麻。
这才哪到哪?
自己只是站了一会儿,跪了一下,动摇国本的罪,就要翻篇了?
可能吗?
自己违抗的是圣旨。
自己晚到了两个月!这两个月,足够让朝野人心不定,足够让无数双眼睛盯著父皇,看他如何处置自己。
难道。。。。。。。。这是个陷阱?
朱棡的喉结动了一下,喉咙里发出的声音不像自己的。
“父皇,那儿臣。。。。。。。。就坐下了?”
他问话时,每个字都在舌尖上滚过,生怕说错。
他的眼睛盯著老朱,想从他脸上看出点什么。
“坐!”
老朱又翻了个白眼,语气里没有耐心。
“怎么?还怕咱杀了你不成?”
“儿臣没有。父皇怎么会杀儿臣呢?父皇说笑了。”
朱棡脸上挤出笑容,在旁边的绣墩上坐下。
他屁股只沾一个边,挺直腰背,双手放在膝盖上,像个蒙童。
可他刚说完话,后背就被汗浸透了。
一阵风从殿门吹过,拂过他汗湿的衣衫,他打了个哆嗦。
那句“还怕咱杀了你不成”,落在他心里。
怕。
他怎么不怕?
眼前这个男人,是他的父亲,也是大明的开国皇帝,一个从尸山血海里走出来的天子。
他的喜怒,无人能料。这些年,死在他手下的功臣、贪官,数不过来。
被责罚的记忆,廷杖落下的响声,同僚被拖出大殿的哀嚎,涌上心头。
他毫不怀疑,父皇要他死,他活不过今天。
就在朱棡胡思乱想时,老朱开口了,语气像是忘了刚才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