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棡刚稳住心神,眼角的余光就瞥见了一道人影。
御书房的廊柱阴影下,站著一个人。
蒋瓛。
这位新任的锦衣卫指挥使,穿著一身飞鱼服,腰佩绣春刀,静静地站在那里,身形笔挺,气息內敛。
他整个人都仿佛融入了宫殿的阴影里,若不是主动去看,根本无法察觉他的存在。
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像。
朱棡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与蒋瓛不熟,仅有的几次见面,还是在数年前的朝会上,远远看过一眼。
对於锦衣卫都指挥使这个位置,朱棡的印象还死死地钉在毛驤那个名字上。
一个能让皇子彻夜惊醒的名字。
一个代表著血腥、拷掠与死亡的名字。
正当朱棡思索著是否该上前打个招呼时,那个影子动了。
蒋瓛从阴影中走出,主动迎了上来。
“见过晋王殿下。”
他的声音不高不低,没有諂媚,也没有倨傲,只有一种恰到好处的恭敬。
论地位,朱棡是亲王,是君。蒋瓛是臣。
於情於理,都该是蒋瓛主动上前拜见。
这个礼节,他把握得分毫不差,既全了君臣之礼,又没有显得过分热络。
“蒋指挥使?”
朱棡看著眼前的蒋瓛,心中无数念头急速翻涌。
他为什么会在这里?
是父皇的命令,让他等在这里监视自己的反应?还是说,这本身就是父皇设下的另一道考验?
一瞬间,朱棡刚刚稍稍放下的心,又一次悬到了喉咙口。
他看著蒋瓛那张看不出任何情绪的脸,眼珠一转,一个极其大胆的念头冒了出来。
他决定赌一把。
“父皇最近。。。。。可正常?”
这个问题,他问得极轻,也极为含蓄。
每一个字都经过了深思熟虑,既像是一句隨口的关心,又像是一把探向深渊的鉤子。
正常?
什么叫正常?
对於那位皇帝陛下而言,雷霆震怒是正常,还是如今这般温和是正常?
话音落下,周遭的空气似乎都停滯了一瞬。
蒋瓛脸上的表情出现了一丝极细微的凝固。
他愣住了。
旋即,他笑了。
这个笑容很淡,却意味深长,瞬间打破了他脸上那层雕塑般的偽装。
他当然明白朱棡这句没头没尾的问话背后,藏著何等惊涛骇浪。
这些日子以来,类似的问题,用各种或明或暗的方式,他已经听过、感受过不止一次了。
从那些战战兢兢的內阁大学士,到谨小慎微的六部尚书,再到今天这位刚刚从鬼门关走了一遭的晋王殿下。
所有人都感觉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