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由不得他不谨慎。
蒋瓛想开口却又不敢开口,嘴唇囁嚅了几下,额角也见了汗,显得十分为难。
“咱让你说,咱恕你无罪!”老朱看出了他的顾虑,加重语气说道,给出了承诺。
老朱说出这话之后,蒋瓛心里稍安,但依旧犹豫了一会儿,在心里飞快地权衡著措辞,思考著如何既能表达立场又不至於引火烧身。
过了好一会儿,蒋瓛才小心翼翼地开口道,字斟句酌:“陛下,燕王殿下和允炆殿下此番联手,意在针对中兴侯,其势不小。要不要。。。。。臣去知会中兴侯一声,让他也好有所防备?”
他选择了一个相对稳妥的切入点。
蒋瓛说的这话很讲究,可谓是用心良苦,既表达了关切,又没有越界。
他並没有直接说出自己的看法,比如评价朱棣和朱允炆的行为对错,但同时又通过询问是否要通知朱煐,隱隱表明了自己关注和倾向的立场,希望朱煐能有所准备。
同时,他又默默地將朱棣和朱允炆一同密谋的事情定性为“针对”朱煐,这本身就是一个带有倾向性的描述,点明了事情的性质。
蒋瓛的这话也是一种试探,试探老朱对朱棣、朱允炆此举的容忍底线,想看看皇帝到底作何想。
而试探,也是要承担风险的,伴君如伴虎,一句话说错就可能万劫不復。
说出这话之后的蒋瓛十分紧张地看著老朱,心跳不禁加快了几分,等待著天子的反应,如同等待宣判。
。。。。。
老朱眯著眼睛,让人看不清他眼中的神色,那深邃的眼眸如同古井,难以窥测。
阳光透过窗户的缝隙照在老朱的脸上,明暗交错,將他脸上的皱纹勾勒得更加深刻,也增添了几分威严。
他没有直接回答蒋瓛的问题,仿佛没有听到一般,陷入了自己的思忖之中。
老朱的心中在盘算著,快速地权衡著利弊得失,思考著如何將这件事的利益最大化,如何藉此机会达成自己的目的。
思考了片刻之后,老朱才抬起头,目光重新变得清明,看向依旧紧张的蒋瓛,似乎已经有了决断。
“你说。。。咱大孙的本事如何?”
老朱突然问了一个看似不相干的问题,跳跃的思维让蒋瓛有些跟不上。
蒋瓛一愣,被这跳跃的问题弄得有些措手不及,不知道老朱这言语中的深意何在,为何突然问起这个。
不过这不影响他回答,而且这个问题相对安全,不至於触及敏感领域。
“陛下,中兴侯的本事自然是有目共睹的,文能安邦,兼有理財之能,心思机敏,手段非凡,臣这么多年就没有看到有几个人能比得上中兴侯的本事的。”
蒋瓛这番话倒是发自內心,他对朱煐的能力確实佩服。
老朱点了点头,对蒋瓛的评价表示认可,脸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欣慰。
“咱大孙的本事確实是厉害,而且有些太强了,朝野上下,能与他比肩的,几乎没有。”
老朱喃喃道,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蒋瓛说,语气中带著一丝骄傲,也有一丝忧虑。
蒋瓛微微蹙眉,仔细品味著老朱的话,还是不太明白老朱话里话外想表达的是什么真实意图,这云山雾罩的话让他摸不著头脑。
伴君如伴虎,蒋瓛在老朱身边这么多年,对应对这样的情况有著丰富的经验,知道什么时候该说话,什么时候该沉默。
一般而言,在你不知道老朱的话里表达什么意思的时候,非到必要不要开口,不要胡乱猜测,就是最好的选择。
言多必失,沉默是金。
果然,老朱继续自顾自地说道,思路似乎越来越清晰,仿佛在梳理著自己的想法。
“本事强固然好,可毕竟咱大孙还年轻啊。”
老朱的语气中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那是一种长辈对晚辈的关爱和期许。
“他儿时就流落在外,更是得了失魂症,过往之事都记不得,吃了不少苦头,比不得在宫中长大的孩子。”
“靠著自己的本事通过殿试考入了朝中,如今天底下知道咱大孙真正身份的也就只有咱和你,他並无倚仗,全凭自己打拼,这份心性和能力,咱是认可的。”
“咱想歷练英儿,让他更快地成长起来,能担得起更大的担子。可要是咱出手当了这磨刀石,那岂不是让咱当恶人了?万一日后坦白身份的时候,他心中对咱有怨气,不认咱了,那可怎么办?”
老朱说出了他最深层的顾虑之一,这也是他迟迟没有与朱煐相认的原因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