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明正大反而成了最好的掩护。
要是换个人,蒋瓛將御书房中老朱同他人商討之事通风报信出去,那不用说,以老朱的脾气,等待蒋瓛的只有一死,没有別的可能,绝无幸理,必死无疑,连求饶的机会都不会有,立刻就会身首异处。
这个后果他再清楚不过。
可朱煐却不同,身份非常特殊,是独一无二的存在,没有人可以相比,在老朱心里有著极其重要的位置,是任何人都无法替代的。
朱煐特殊性让一切规则都有了变通的余地。
朱煐是谁?
是陛下他失而復得的大明嫡长孙,血脉尊贵,不容置疑,是正统的继承人,身上流著最纯正的血,代表著大明的未来。
这个身份本身就具有特殊的意义。
是流落在外十年,才在月旬之前入了殿试之后触怒龙顏被打入天牢调查其身份偶然间发现的流落民间的大明长孙!这段经歷颇为曲折,充满了偶然,像是老天爷的安排,让人感慨命运的无常,世事难料。
是自幼就犯了失魂症让陛下心中有愧,可却能力超群,性情刚正的大明嫡长孙!让人又心疼又敬佩,不知道该如何对待才好,心情复杂,既想弥补,又怕方式不对,反而弄巧成拙。
这种矛盾心理让老朱对他的態度格外复杂。
眼下放眼大明,也只有老朱和蒋瓛知道朱煐的真实身份,这是一个秘密,天大的秘密,不能对外人言,一旦泄露,后果不堪设想,会引起轩然大波。
老朱担心以朱煐那刚正的性格,那將自己的性命视若草芥的硬脾气,一旦要是摊牌身份,朱煐直接就同他决裂,再也不相往来,那是老朱无法承受的,会让他心痛,比失去江山还要难受,日夜难安。
这担忧让老朱迟迟不敢相认。
老朱根本就不敢摊牌,反而给蒋瓛下了封口令,不许外传,违令者斩,绝不轻饶,没有半点情面可讲,態度十分坚决。
而朱煐的出色表现和能力再加上老朱心中对朱煐的情感,让老朱心中已经將朱煐定做了未来大明的皇帝,对他寄予厚望,把江山託付给他,相信他能治理好国家,让大明更加繁荣昌盛,国泰民安。
这个决定虽然未曾明说,但已经不言而喻。
老朱也不止一次同蒋瓛明言若是他能够得到朱煐的认可那就將他留给朱煐,继续当锦衣卫都指挥使,护朱煐周全,做朱煐的耳目,为他效力,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这番话既是承诺,也是考验。
而要是不能得到朱煐的认可,那就等老朱去世前,一同带走,绝不留后患,免得给朱煐留下麻烦,成为隱患,影响大明的稳定,动摇国本。
这个残酷的可能性让蒋瓛不得不谨慎行事。
蒋瓛並不怕死,可这话又说回来了,有活的机会,谁又想去死呢?他自然也想活下去,看看这大明的未来,见证它的繁荣,享受太平盛世,过几天安稳日子。
这个简单的愿望驱动著他做出每一个决定。
正因为朱煐的特殊身份,蒋瓛压根就不避讳老朱,行事反而光明正大,毫不掩饰,一切都公开进行,仿佛这就是理所应当的事情,不需要任何隱藏。
这种反常的举动背后有著深刻的考量。
从某种程度上来讲,蒋瓛就是在听老朱的旨意在办事,是在为未来的君主铺路,是在执行老朱的暗中授意,完成他交代的任务,只是这任务不能明说罢了,只能意会,不可言传。
这种微妙的关係需要用心去体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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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蒋瓛吩咐完手下锦衣卫去给朱煐报信返回御书房的时候,朱允炆和朱棣已经离去,不见了踪影,只留下一丝若有若无的气息,证明他们曾经来过,空气中还残留著一点他们身上的薰香味,淡淡的,似有似无。
御书房內恢復了平静。
房间里只剩下了一个个装满了金银的箱子,整齐地摆放在那里,散发著金属的光泽,在烛光下闪闪发光,晃得人眼花,还有重新伏案批阅奏章的老朱,神情专注,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一切如常,只有那微微抿起的嘴角透露出一丝不寻常,似乎心情不错。
硃笔在奏摺上划过,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御书房的大门还是开著的,没有关上,晚风就这么灌进来,带著夜晚的凉意,吹动了老朱花白的鬢髮,那髮丝在风中轻轻飘动。烛火被风吹得摇曳不定,在墙壁上投下晃动的光影。
月光照在御书房的大门门前,拉出一道长长的光影,一直延伸到房间深处,照亮了一小块地方,也照亮了漂浮在空气中的微尘,那些微尘在光柱中上下飞舞。为这严肃的空间增添了几分灵动。
皇宫內的夜风有些许微凉,就这么灌入了御书房,吹动了老朱额前的几缕髮丝,也吹动了桌案上的奏摺纸页,发出哗啦啦的轻响,像是一首低回的歌,在寂静的房间里迴荡。老朱抬手压住了被风吹起的纸页。
蒋瓛上前想要將房门关上,免得陛下著凉,感染了风寒,影响身体健康,毕竟年纪大了,经不起折腾,需要好好保养。他的动作轻缓,生怕打扰到陛下。
而这时候,正拿著硃笔,坐在奏摺堆积如山的桌案前的老朱抬起了头,目光看向了蒋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