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得诚恳,仿佛只是一次普通的行政瑕疵。
这时,他手机响起视频通话的铃声。他看了眼屏幕,脸上瞬间换上一种宠溺的柔和表情。
“哎,是家里孩子,粘人得很。抱歉,我接一下。”
他並未走开,只是侧了侧身,接起视频。一个稚嫩的男孩声音立刻传出来。
“爸爸,你什么时候来看我?我想你了。”
季夏本是礼节性地移开视线,但那孩子的声音和侧脸轮廓,像一道闪电击中了她——是滔滔!
佳寧姐的儿子!她绝不可能认错那个在佳寧姐身边怯生生叫她“姐姐”的孩子。
她猛地抬眼看著魏弢,眼中满是震惊。
这个在深城认真做慈善的男人,这个让佳寧姐绝口不提、独自抚养孩子承受了无数白眼的“南方老板”,竟然就是他!
魏弢仿佛毫无察觉她的惊愕,对著镜头温声哄著。
“滔滔乖,爸爸忙完就回去。要听妈妈的话。”
“那爸爸周末陪我去游乐场好不好?”
“好。”他语气自然,儼然一个慈父。
那边传来滔滔开心的声音,带著约定,“滔滔会在游乐场一直等爸爸。”
掛断电话,他转向季夏,脸上浮起一丝愧疚与惆悵。
“不好意思,让季秘书见笑了。是我家小子,从小胆子就小,特別依赖我……”
“唉,也是我亏欠他们母子太多,他妈妈性子倔,带著孩子回北城,我总想弥补。”
他观察著季夏眼中尚未褪去的震惊与复杂,知道亲情的楔子已经钉入。话锋隨即一转,声音压低,带上推心置腹的意味。
“季秘书,你看,我们这些人,有时候真是身不由己。市场就这么大,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有些事我们不做,別人也会做,反而更没底线。但我们永恆鑫,至少保证了上千號工人的饭碗,县里的税收……。”
“分寸,我们一直是有的。”
说著,他以一个极快且隱蔽的动作,將一个薄如名片却质感特殊的黑色金属卡片,顺势滑入季夏手中笔记本的封皮夹层。
他的声音轻得只有两人能听见。
“一点心意,绝不为难您。只是希望您在孟市那边……万一有什么风声,能想起滔滔还需要爸爸。”
“孩子,不能没有父亲,对吧?”
他的眼神,满是父亲对孩子的温情。他赌的是人性的柔软与权衡。
季夏感到那卡片像一块烧红的烙铁。她指尖一颤,那卡掉到了地上。
她抬起头,脸色微白,但目光清澈坚定。
“魏总,您家里的事,我无权过问。但孟市要的是国法如山,是公道人心。”
说完,她不再看魏弢骤然僵住的脸色,微微頷首,转身离开,步伐没有一丝犹豫。
是夜。
面对牛向群和心腹,魏弢的脸上再无半点平和,只剩下孤注一掷的狰狞。
“打招呼?没用。送礼?人家不收。连个小姑娘都攻不破……”他惨然一笑,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牛向群早已去热锅上的蚂蚁:“那现在怎么办?你要不要再跟上面……”
魏弢直接打断他:“他把我们所有的活路都堵死了。那我们就只能……”
他的目光落在井下图纸上,终於从牙缝里挤出那个冰冷的字:
“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