塔斯汀男爵派出韃靼斥候前出侦查,一路抓捕完顏部的侦察兵,依据传回的消息和古老的鹿皮地图不断修正行军的路线。
挪动了五天,逃跑了四十个人后,这支七拼八凑的军队找到了敌人的所在。
七码高的木製围墙上,懒懒散散的守兵正扒著低矮的护板好奇地望著晚炊的柴烟。妈妈们在煮开的黄米粥里倒进一碗碗浓白的酸奶,削下一片片晶莹的冻鱼,撒上青翠的干沙葱和雪白的盐粒,孩子们玩累了,都循著炊烟跑向家的方向。
木围墙里一座略高的尖塔上也冒出洁白的炊烟,钟声响起,站岗的小兵欢叫一声,矛一扔,欢天喜地跑下围墙。他们从赫喀拉巴抢了不少金银丝帛,因此天天吃著大块的燉肉。首领娄安有些远见,为了防止申人们的报復,他购买了一些特殊的武器,还僱佣了六百个叶氏部壮汉共同防守这个小小的城堡。
但他们並不熟习战爭的精髓,娄安被抢得的巨大財富冲昏了头脑,这个首领不但没有派出大量的侦查兵,还和自己的兄弟们日日在堡垒里大吃大喝。
指挥韃靼骑兵的千人长白音已经按捺不住杀人的欲望,这个久於战阵的武士已经察觉到了完顏部的防守像纸糊的一样四处漏风。
塔斯汀男爵按住了白音,指向了村庄中那个四处漏风的牲口棚。
漆黑的夜色里,残雪尚未化净,撅先生反披著羊皮大衣,带领著这支鬼鬼祟祟的小队伍。和万寿擤著伤风的鼻子,夹著一大罐羊油,傅齐全用松明火把狠狠敲了这个哼嚇哼嚇的蠢货的脑袋,让他安分些。他们身后的士兵也抱著羊油火把,跟著撅先生摸向沉睡的村庄。
白音带著三百个韃靼人埋伏在村外的林地里,备好了弓箭准备埋伏堡垒来的敌人。
鱼梁和索科力匍匐在湿冷的雪地上,反披著羊皮大衣,死死盯著堡垒墙上打瞌睡的士兵,左手死死扣著攻城飞梯,身边趴著抬梯子的奴隶。他的任务是用这二十架梯子快速把这一百五十人送上城墙,打开大门,为塔斯汀男爵扫清进攻的道路。
男爵带著獾、赫喀拉巴的三个韃靼人和七十多个有盔甲的老兵作为突破的矛头,他们带领著最凶悍的士兵,个个摩拳擦掌。
阿狃已经渐渐不尿炕了,因为他总是熬到困不了的时候拧自己一把,摇摇晃晃地爬起来顶著刺骨的寒风放水。
他打著寒颤任由滚烫的水流肆意流淌,酥痒的感觉渐渐爬进了他的大脑。
一只粗黑的手猛得扼住他的咽喉,冰冷的刀刃捅进了他的后腰,滚烫的生命力淅淅沥沥地流出了这具年轻的身体。
傅齐全在温热的死尸上蹭了蹭刀。
“烧!杀!”
撅先生懒洋洋地挥了挥手。
腥香的羊油块摔碎在草垛畜棚,火刀火石擦燃火绒,引燃了火把。
腥臭的火焰在沉睡的村庄中躥起,睡的迷迷糊糊的完顏人抓起袍子往外逃窜,堵在门口的申人和韃靼人狞笑著挥起刀斧斩杀这些手无寸铁的平民。
一阵寒冷的春风卷过完顏人的村庄,捲起升腾的火焰烧向茅草屋顶,村庄陷入了一片可怖的火海。
“火!救火啊!”哭声叫声牛嘶马鸣响成一片,堡垒里响起急促的號声。杂乱的完顏士兵披著皮袍,趿著鞋,急急举著鉤子水桶打开堡垒大门向起火的村庄跑来。
撅先生拉下面罩,缓缓拔出百炼钢剑,血红的火光映亮了剑身繁复扭曲的花纹。
“砰!”一声手炮炸响。
带著倒鉤的细长箭矢划破初春寒冷的空气,钉进完顏人懵懂的肉体,又是一轮箭雨,救火的士兵已经倒下十之七八。
“阿勒!阿勒!杀!杀!”
白音一马当先,韃靼射手扔下弓,拔出钉锤战斧,拿起短矛大刀,波浪一样冲向被打的晕头转向的救火队伍。
村庄中的男人们渐渐反应过来有敌人入侵,纷纷拿起刀斧叉锄抵抗这班强盗。撅先生肆意奔跑著,挥砍著,滚烫的鲜血飞溅在他的面罩上,淌出一道道温热的溪流。锋利的剑刃轻易破开单薄的血肉,收割那些年老或年轻的生命。
一个老头举著锄头,挡在单薄的柴门前,痴痴看著浴血的撅先生。撅先生发现了这个无用的老废物,排开人群一步一步走来。
老人畏畏缩缩地挥锄刨向撅先生,他老了,很久没有用过刀剑了。他爱种田,他热爱著黑油油土地中长出的青青稻禾,哪怕生死搏命也只像种田一样挥下锄头。
撅先生轻轻挡开锄头,一剑刺穿了老头乾枯的脖颈,抬脚踢开了破败的柴门。
“阿公呀!”胖呼呼的圆脸男孩缩在半盘矮炕上,抱著一只大藤篮。
撅先生踢翻了这团肥肉,大藤篮翻倒在地上,一团毛绒绒的小狗崽唧唧叫著滚了出来,扬起湿润的小黑鼻子嗅著浓烈的烟火,一只黑色的小绒球被呛的打了个细小的喷嚏。
“还有一群狗崽子!”撅先生提起了剑。
“冲!”
鱼梁和索科力从雪地上弹起,抽打著奴隶们抬起飞梯,韃靼人別失八里和他的同伴们背著大斧,腰上悬著双刀,七八人一队,赶打著抬梯子的奴隶向前飞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