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轻声道:“女师。”
林栀清闻言拂上她的手,那真的是很瘦弱的一双手,消瘦到只剩下骨头。
“咳咳……阿绯这孩子,自小便是玲珑心窍,善于察言观色,却从来不说,咳咳……”
“事到如今,我就直说了,您方才,咳咳……在我身后放置的那抹藏青色的光圈,应当是,咳……仙家的万愈蕴吧,这么好的东西,用在我这个将死之人的身上,可惜了……”
林栀清一怔,心脏被什么揪住了似的。
程娘子无声地苦笑,眼底闪过一抹凄凉,却在眸光扫过门外那个鬼鬼祟祟偷听的小小影子时,被病痛折磨地灰蒙蒙的瞳孔倒映出一瞬间的温柔明媚来。
她抱起那一捧花束,动作轻柔地一下又一下梳理着带着露水的花瓣。
那清晨采摘的露水悬挂在花瓣儿的边缘,晶莹剔透的水珠落下时,仿若自脸颊轻轻滑落的泪。
“阿绯这孩子弄来这些,咳咳……可我却知道,不眠山终日严寒,哪里来的花儿!”
“按理来说,咳咳……我一年前就该去了,可抱着这花儿,苟活至今,林姑娘其实我心里明镜似的……”
程娘子定了定,不知哪里来的力气,瘦骨嶙峋的手腕竟如钢铁般钳制住林栀清,林栀清一时不敢动弹。
“咳咳……阿绯这孩子不是普通人,若是一辈子,咳咳……安居在我身边反而埋没了她,我知道,咳咳……她不属于这里……”
程娘子咳凑着,附身到林栀清耳边,轻声说道:
“林姑娘,咳咳……请你帮我最后一个忙。”
……
那年冬日来得很急,不眠山被笼罩着一层层白茫茫的霜雪,与那场雪一起降临的,还有纷飞落下的纸钱,和一身素白的程绯。
她似乎是只着一席孝衣,在冰天雪地里冻的发抖,只寒风中露出的一双眸子清澈见底,又带着数不尽的迷茫无错。
程娘子的丧事来得突然,却也是情理之中…
只是虽是新年,却染得全山缟素。
温养死人魂魄本就属于大逆不道,更何况年仅七岁的程绯并无那等滔天之力。
那日,许是料及程娘子时日不多,林栀清到底没有告知她那可怖的真相,又或许,对于程娘子而言,知道与否并不会改变什么。
因她对阿绯的爱始终如一。
程娘子手臂上遮掩不及的淤青,论及程父时担心与害怕并存的神情,老旧木屋中随意摆放的酒罐子……
酗酒、家暴、无所事事的父亲。
林栀清不能说自己毫无私心。
在新年众生敲响的那一瞬,程绯迎着满天风雪踏进了林栀清的木屋,随后跪拜,叩首,再跪,再叩首。
起身时脸庞已然流下两行清泪。
林栀清默了默,终是开了口:
“程娘子这般……我也别无他法,你……还是节哀顺变吧。”
阿绯跪在地上,手指指节冻得发白,嘴唇也是青紫色,只露出一双眸子眨也不眨地盯着林栀清,小心翼翼地,声音颤抖:
“女师,您可以再收留我一晚吗。”
她终是叹了口气,“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