帐內死寂,只有火把映照著岳飞彻底佝僂下去的背影。
帐外,不知情的士兵们仍在庆祝朱仙镇的大捷,胜利的欢呼声隱隱传来。
“传。。。。。。传我將令。。。。。。”岳飞的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他用尽最后的力气,准备下达那个將钉上歷史耻辱柱的命令,“全军。。。。。。准备。。。。。。”
“元,元帅——!!”
就在此时,一声悽厉的怒吼划破了帅帐。
一名背插令旗的哨探,竟是骑马生生撞开了帐帘,连人带马摔了进来。他甚至来不及爬起,就疯了一般地向前膝行,血泪横流,
“元帅!河北急报!河北急报啊!”
岳飞猛地起身,一把抓住他,“何事惊慌!?”
那哨探哭得撕心裂肺,“河北诸路义军百姓,听闻我军光復洛阳,大捷朱仙镇,皆以为王师將渡黄河,於是。。。。。。於是纷纷起事,焚香结彩,簞食壶浆,以待王师过河啊!”
“什么?!”岳飞闻言身形猛地一晃,几乎站立不稳。
“但是!”哨探猛地用头撞地,声嘶力竭地哭喊道,“金兵。。。。。。金兵不知何处得知我军可能要退的消息,正调集主力疯狂反扑!河北各路义军。。。。。。挡不住啊!”
“他们至死都在向南跪拜,呼喊岳元帅救我!元帅!救救他们!救救河北的父老乡城啊!!”
此言一出,满帐皆寂。
如果说十二道金牌是利刃,那么这名哨探带来的消息,则彻底击溃了岳飞。
他岳家军的威名,竟成了催动河北父老乡亲慷慨赴死的催命符!
他一生所求便是还我河山,让同胞重见天日。
而如今他若奉詔退兵,他就不再是他们的救星,他就是那个將他们推入地狱的帮凶!
“元帅!三思啊!”
“元帅,朝廷。。。。。。”
部將的劝诫声再次传来,但这一次,岳飞彻底崩溃了。
“啊——!”
岳飞猛地抬头,发出一声嘶吼,
一边是君命,一边是百姓。
岳飞没有再看任何人,挣开岳云和牛皋的搀扶,一步一步走出了帅帐。
他站在土坡上面向北方,面向那片他誓言要收復,此刻却正血流成河的故土上。
岳飞缓缓解下了头盔,露出了满是泪痕的脸,整了整那件早已看不出原色的战袍。
然后在所有岳家军不解的注视下,推金山,倒玉柱,朝著北方的故土和正在遭受屠戮的百姓,端端正正地行了三跪九叩之大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