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简直就是明摆著找茬儿!
独孤问俗古铜色的脸渐渐胀成了猪肝色,嘴巴向上紧绷,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王亦和冰冷地吐出一句:“违令不忠,击母不孝,为了不让你陷入不忠不孝的境地,本將只好將你遣返范阳了。”
这句话像投入水中的巨石,瞬间掀起惊涛巨浪!
一片譁然之后,步兵方阵开始窃窃私语。
“安静!”王亦和厉声喝道。
议论声瞬间止息,但王亦和知道,那只是老兵们的职业素养,对军令的服从,並不代表服气。
呛啷一声,一名老兵扔下手中刀盾,出列跪稟。
他鬚髮皆白,皱纹爬满了脸,却红光满面,镜神不衰。王亦和心生怜悯,这大概就是十五从军征,八十始得归吧。
“將军!仆冒死直言!”那名老兵愤概道,“將军这是在故意刁难!”
他虽然口齿笨拙,不像马燧那样能言善辩,但言辞开门见山一阵见血,引起了所有人的共鸣。
骑兵虽觉有背仁义,但不愿忤逆主公,都默不作声,步兵中却已经爆发出好几个声援老兵的声音。
“某也是北鄙杂胡!將军若要赶走独孤兄,把某也一併赶走吧!”
“吾等皆是將军亲自点的兵,为何朝令夕改?”
最直击要害的,是这句:
“范阳安节帅也是胡人!將军若瞧不起独孤兄,却將安节帅置於何处!”
汗珠从王亦和的额头滴下。
马燧瞧著情况有些不对,急忙稟道:“將军,容燧一言!”
凑到王亦和的耳边,低声道:“燧恳求將军收回成命,仍让这位独孤兄做团练骑长,以安抚士卒。”
“君初次领兵,还没有树立威信,就採取严厉的赏罚,燧担心……担心君一步走错。”
他说得非常委婉,王亦和也完全听得懂。
再不顺应军心,怕是要发生譁变了。
“洵美,多谢指教!”
王亦和朝马燧沉重地一揖,又转向队伍期盼的目光。
“诸位!刚才是我一时昏聵,现在经由马先生教导,已经醒悟了!”
拍拍独孤问俗结实的肩膀,“独孤团练,刚才失礼了,多有得罪,请先生受我一拜!”
独孤问俗忙將他扶起:“將军快请起,折杀某了!”
那老兵竖起大拇指:“將军……將军不愧是节帅看中的人!”
一片欢呼雀跃的叫好声中,王亦和暂时鬆了口气。
眾步卒的反应,印证了一件事。
就像自己之前向安禄山进言的那样,安禄山在士卒中的威信太高,难以动摇。
相比之下,自己在范阳老兵眼中,可以说一点威信也没有。
所以,自己行事,绝不可操之过急。
军心稳住了,可独孤问俗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