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底是年轻。”史思明最终嗤笑一声,说服了自己,“心不够狠,肠子不够硬,见不得自己人死。”
“也罢,”
踱步走到案前,铺开一张布帛,提笔蘸墨。
他要给安禄山写封信。
王亦和立下大功,又得了爱兵如子的名声。这小子是老安的女婿,本就是来自己这边挣了军功,给升任找了理由,便回去的。
自己肯定是留不住的,当伯父的嘛,不如做个顺水人情,推荐他当个大將吧。
什么?他自己不想要这军功?不要也得要!
区区三百人而已,安禄山自己都不当回事,你还闹的死去活来的!
……
与此同时,王亦和那处小宅的前厅里,也亮著烛光。
他因为“病体未愈”,便推辞了庆功宴,免得要被劝酒。
如今自己这身份,可不比前世了。那个时候,上头办酒席你不去试试!
自己房子的片区,都是一些中低级將领,都去参加庆功宴了。因此,这里显得格外安静。
安静得只有两个孩子的诵读声。
四岁的田悦和十岁的蔡文景,正在背《论语·卫灵公篇》。那是王亦和出征前,留给他们的作业。
王亦和虽然脸色还带著苍白,但精神尚可。他信守承诺,一回来就给他们补课了。
“不错,都记下了。”
王亦和笑了笑。笑容有些悵惘。
“我走之后,你二人不可荒废学业,须日日温习,知道么?”
两个孩子得意的笑容僵在脸上。
“夫子要走?”田悦的眼圈立刻红了。
蔡文景更著急,直接站起来拉著王亦和的衣袖:“夫子要去哪里?不能带我们一起去吗?”
王亦和摸摸两人的头,嘆道:“我大概不日便要返回范阳。平卢,不是我久留之地。”
他待两人很好,一点也没有夫子的架子。恍惚之间,他想起了前世自己的那位亦师亦友的导师。
正在想怎么安慰他们,一个人影笑呵呵地从门口走了进来。
王亦和抬头一看,连忙行礼:“田將军!光临寒舍,未能相迎,请恕罪!”
来人正是田承嗣。
王亦和估计他已经在门外听了很久了。
田承嗣笑呵呵的,两撇鬍鬚末梢向上翘著:“王將军多礼了!君是舍侄的老师,按理说我应敬君才是。”
田悦一见到叔叔,立刻喊了起来:“叔,夫子不要我们了!公能不能劝劝夫子……”
田承嗣道:“我冒昧叨扰,正是为了此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