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亦和醒了过来,眼前的一切逐渐变得清晰。当他发现自己正躺在一辆在野外飞驰的马车上时,就明白了一切。
马燧赶紧把车停下,从驾车位跳到车后板框,挪开杂草,把王亦和扶著坐起。
“主公,君好些了吗?”
王亦和轻声道:“没什么大碍。刚才……是李先生把我打晕了?”
马燧嘆了口气,点点头。
王亦和沉默了。伸出手,想要去抚摸那个驾车的座位。那是来时,李超的位子。
看著眼前的两匹马,王亦和喃喃自语:“三匹良马,怎么就只剩两匹了啊。”
“杨国忠这样的蠢货,怎么会看出来,让皇帝查冤案,是我的计策呢?”
“主公,君还在……想长安的事吗?”马燧不知道怎么安慰。
王亦和痛心地说道:“是我计策考虑不周全,害死了李先生。而这死的人,本应该是我。”
马燧知道王亦和是个重情重义的人,听到这话心下一惊,主公该不会是想返回长安,给李超报仇吧?
但王亦和好像能看出他的心思:“我不会回去的,洵美,你放心。我要是再回去,李先生就白白牺牲了。”
“我想清楚了。洵美,”王亦和忽然转头看著马燧,“你知道吗?如果把所有可能的情况都排除掉,剩下的最后一种,就一定是正確答案。”
马燧摇头道:“燧以前没有听过这句话,但听起来很有道理。”
王亦和道:“我一直在苦思冥想,我的计划到底是哪里出了漏洞,让杨国忠知道了,来杀我灭口。”
“我想来想去,只有一种可能。洵美,你记得吗?来长安后,我从来没有和別人提过,我要救何副节帅的事。连君和李先生,也没有谈论过。”
王亦和的语气转为悔恨,还有深深压抑的愤怒。
“只有一次,我提起过这件事。就是在昨天,我在东市,遇到了简昂。”
“简昂说,御史台秘密处死了一批犯人,我当时没有想太多,直接就问他,里面有没有何副节帅。”
“就是这一举动,我的计策暴露了。”
王亦和握紧了拳头,泪水流了下来,隨手拿起一把乾草,在脸上擦拭。
“我本以为,简昂作为我的心腹门客,连扳倒李林甫的事都是他执行的,我对待他和对待你们一样信任。”
“但我还是低估了人性的险恶。我当时听了,晕了过去,简昂把我送回客栈,就去找杨国忠告密了。”
“他……多半是一个双面细作,早已被杨国忠收买了。那天我们去宰相府的时候,我看到有个身影极像简昂,从府后门出去了,但我怎么也没有怀疑是他。”
王亦和喘息声加重,“对上了,都对上了。为什么他能够把市井赌坊开在朝中大员的住宅边,为什么赌坊里唯独他能穿光鲜亮丽的衣服。还有,为什么他在见到我时,脸上会表现出那种惊愕的表情。”
“简昂,叛徒,装得真像啊!当初他投我东平郡王府时,为人还是憨厚。这几年混跡在长安市井,竟学会了偷奸耍滑,阳奉阴违。”
马燧默默地听著,脑子努力地回忆细节,最终不得不嘆服王亦和的分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