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庆淇关切地问个不停,柔软细腻的手掌在王亦和全身上下抚摸著,生怕他哪里多了一条伤疤,或者哪里少了一块肉。
王亦和什么话也没有说,张开双臂,將她紧紧抱在怀里,感受著她吹气如兰的馨香,还有紧贴在自己脖颈,因抽泣而耸动的小鼻。
安庆淇忽然惊觉:“不对!你……你这身衣服……”
此时王亦和狂奔几天,灰头土脸,身上穿的还是李超的衣服。
“你……就只有你和马先生两个人吗?没有隨从?没有车马?”
这哪里像功成名就回来接老婆的,反倒像亡命逃窜慌不择路一头扎进家里的。
安庆淇呆呆地看著王亦和的脸:“郎君,你……你到底出什么事了?”
她命令道:“脱衣服!马上!就在这里!我要检查全身!”
安庆淇抓著王亦和的衣服就开始扯,王亦和又好气又好笑:“哎哎哎別別別!玉儿还看著呢!”
“那你给我讲清楚情况!”安庆淇急嗔道。
王亦和长嘆一声,道:“我不是从范阳回来。”
他把自己在平卢挣得军功,回到范阳被封兵马副使的事情说了。其中,隱去了和史思明、严庄等人的明爭暗斗。
然后又被安禄山派去长安寻找何千年下落,但何千年已死,自己也被杨国忠追杀。
“李先生……就是为我而死的。”
王亦和紧紧握住安庆淇温润的手,仿佛这样能传递她的温度,让自己的痛苦得到排遣。
“淇儿,我对不起你。我……我给你买了一些香薰,但走得匆忙,就没有带上……”
“原来是这样……他们……他们杀了何叔,还抓了李先生……”听明白了情况,安庆淇久別重逢的喜悦顿时化作伤感的泪水。
“什么香薰,都不重要!你平安回来,比什么贵重的礼物都好过一百倍、一千倍、一万倍!”
“以后不许你这么自责,听到没有!”
她嗔怪地说道,又一次扑进了王亦和的怀里。“杨国忠真该死啊!”
“是的,淇儿,我要报仇。”
王亦和脸上划过一丝痛苦和愤怒,但此刻看著怀里哭得梨花带雨的可人儿,神色渐渐转为了释然,怜爱地抚摸著安庆淇乌黑的秀髮。
王亦和心想,这个世界上,我只剩下淇儿一个亲人了。
自己把李超当成老师,把马燧当成兄长,可李超已经天人永隔,马燧……
王亦和心中一沉,起兵之期將近,自己恐怕再也留不住他了。
那么长时间的勾心斗角,让王亦和感到身心疲惫。
只有这个家啊,才能让自己得到閒暇与轻鬆。只有淇儿,才会真心实意地心疼自己,照顾自己。
刚才她见到自己的那一刻,那种惊喜万分又担惊受怕的感觉,是装不出来的。相比之下,史思明利用自己,安禄山赏识自己,田悦敬重自己,都没有淇儿更加珍贵。
王亦和忽然理解了朱元璋和马皇后之间,是怎样一种感情。
无论如何,他下定了决心,大唐还是大燕已经无所谓了,他决不会让安庆淇再受委屈了。
“我会一直把你带在身边,不会让你再等那么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