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宝十四载,十二月底。
日落,常山郡。
太守府內点著烛光,几个人影映在紧闭的窗上。
常山太守顏杲卿,从贴身衣兜里拿出一封信,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那双丹凤眼里透著郑重而又兴奋的光。
“诸位,我们有救了!朔方节度使郭子仪將军已破云中,左兵马使李光弼將军率领步骑兵一万人正在向井陘口进发!”
藁城县令崔安石迫不及待地问道:“朝廷那边呢?他们还顶得住不?”
“洛阳还是没能守住,高、封两位將军也殉国了……”
“唉!”愤恨痛心之声四起。
顏杲卿黯然了一下,隨即振起精神:“陛下已派了一位大將驻防潼关,你们猜是谁!”
校尉冯前猜测道:“难道是羽林龙武大將军陈玄礼陈將军?他隨陛下出生入死,最有威望。”
顏杲卿摇头道:“不是。陈將军的职责是保卫圣人,不能离开禁军。”
真定县令贾深道:“难不成是安西四镇兵马使李嗣业李將军?”
顏杲卿又摇头道:“也不是。安西军太遥远了,即使勤王赴难的詔书已经下到了安西,现在他们还来不及赶过来。”
“不过,早晚会来的。到时候朔方、关內、安西三军会於潼关,我义军大举发於河北,安禄山那杂胡是兔子尾巴长不了!”
长史袁履谦捋著鬍鬚,道:“那就不知道了,长安还有哪位將军能担此重任?”
顏杲卿极力压住自己振奋的心情,沉声道:“哥舒翰哥舒大夫!”
此言一出,几人都是惊喜地“啊”了一声。
袁履谦一挥拳头:“太好了,哥舒大夫!有他坐镇,潼关无虞了!”
贾深还有些不放心地问道:“不是听说哥舒大夫感了风痹之疾,双腿僵硬不能行动吗?他老人家现在好些了?”
顏杲卿道:“早就好了!哥舒大夫现在已经能骑马了,出门都不用坐轿子了!”
袁履谦道:“好,好!叛贼最近的动向如何?”
顏杲卿道:“那杂胡派了点兵力屯聚在潼关外面,听说人不多,也就三万来人,为首的叫做什么崔乾佑,无名小卒!就凭他,潼关是想都不用想了!”
“说的对!”眾人纷纷叫好。
袁履谦又压低声音道:“咱们谋划的事情……保密做好了吧?”
顏杲卿道:“大可放心,除了咱们几个以外,没人知道。那杂胡还在做他娘的称帝僭位的美梦呢!”
就在这时,屋门缓缓敲了三下。屋內眾人立刻住了嘴,顏杲卿手按剑柄,屏息凝神,默数敲击的间隙,不多不少,正好是三次呼吸。
暗號对上了,顏杲卿令人进来。
来者是他的长子顏泉明,率领太守府的亲兵,担任著放哨的任务。
“阿泉,你弟弟回来了吗?”顏杲卿问道。
顏泉明向父亲恭敬行礼,稟道:“季弟正在府门口等候,父亲让他带来的人也来了。”
“快让他们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