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国忠膝行上前,磕头如捣蒜:“陛下恕臣死罪!当初安禄山没反前,陛下也以为他是……”
李隆基脸色一变,隨即缓缓平復。
话都说到这份儿上了,任谁也该有所警觉了,何况是他这种多疑的君王。
“依卿之见,该当如何?”
杨国忠眼中闪过一丝喜色,忙道:“陛下可遣一心腹大將,率新募之兵驻守灞上,令哥舒翰撤回潼关。如此,既保京师门户不失,又防边將坐大,实乃两全之策!”
“新募之兵?”李隆基苦笑,“如今长安城中,还能募得多少兵?”
“能募多少是多少!”杨国忠急道,“总好过將性命交於他人之手!陛下,臣愿亲自督办此事,十日之內,必为陛下募得精兵万人!”
李隆基沉默良久,终於挥了挥手:“准。”
……
这次募兵,杨相公可谓是破费了。朝廷没给他拨款,他一咬牙,把自己压箱底儿的钱都拿出来了。他虽然贪財,但更怕死。
所谓重赏之下必有勇夫,不过三五日,竟真凑齐了万人之数。
杨国忠让亲信杜乾运统领这支新军,又请李隆基下旨,命哥舒翰將灞上驻军撤回潼关。
接到圣旨时,哥舒翰咔的一声,捏断了手中的笔桿子,饱蘸浓墨的笔头飞落到一篇尚未写完的奏疏上,染起大片的墨跡。
“陛下……陛下不信我?”他喃喃自语道。
王思礼低声道:“元帅,是杨国忠不信你。”
“他妈的奸贼!!!我一心为国,在潼关苦守半年,如今竟被猜忌至此!”
“我这一万人乃是精锐,灞上驻军是万一潼关有失,长安还有屏障!他新招的杂牌军能顶个什么屁用?!杨国忠这奸贼,他懂个卯的兵法!”
哥舒翰大声怒吼,突然转身,双手抓住王思礼的肩膀,猛烈摇晃。
“思礼!別人不懂老夫,你还不懂吗?!”
“元帅息怒。”王思礼环顾四周,將声音压得更低,“末將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讲!”
王思礼眼中寒光一闪:“给末將三十精骑,星夜驰回长安,斩杨国忠於殿前,给天下人一个交代!”
“啊?!”哥舒翰一愣,全身巨震。
“所有罪责,末將一人承担!”
这……哥舒翰也不是没有想过。
一切的一切,罪魁祸首就是杨国忠。杀了这个王八蛋,不敢说叛乱指日可平,至少扫除了头上最厚的一片阴霾,大唐还有救。
但是……
哥舒翰喉结动了动,他很想同意这个清君侧的计划,但为了大局,最终缓缓摇头:“不可。若如此,我与那安禄山何异?”
“可杨国忠不死,元帅早晚要死在他手里!”王思礼急道。
哥舒翰闭上眼,胸口剧烈起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