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都完了。
他精心策划了数月,耗费了无数心血和资源,联络各方势力,甚至不惜与明人合作,设下连环毒计,眼看就要登上权力的巔峰,將仇敌踩在脚下。
却在距离王座最近的地方,在即將品尝胜利果实的前一刻,被彻底碾碎。
他算计了所有人,自以为掌控一切。
他利用莽远,利用明人,甚至利用敏素泰的贪婪,却万万没想到,自己才是被算计最深的那一个。敏素泰的背叛,莽白的假死脱身,这一切,都像一个巨大的、冰冷的嘲讽。
莽白根本没去江边,或者说,他去了,但必定是提前得到了消息,用了一个替身。
而敏素泰其实是莽白故意安排的臥底,他之前宫门外的“奋勇”,不过是演给他吴巴伦看的一场戏,是为了让他放鬆警惕,把他引入这座精心布置好的死亡陷阱。
“吴大人,快走!!”一名浑身浴血的护卫猛地推开一个扑上来的敌人,对著吴巴伦嘶吼,同时用身体挡住侧面刺来的一枪,长枪透胸而过,他口中鲜血狂喷。
这声嘶吼仿佛惊醒了吴巴伦,他茫然四顾,走?
往哪里走?
殿门被莽白的人牢牢堵死,殿內,他的护卫只剩下最后三四人,个个带伤,被数十倍於己的敌人重重包围。
殿外,喊杀声震天,但显然不是他的人在进攻。
抵抗,已经没有意义了。
一股巨大的、冰冷的绝望感,如同无数只冰冷的手,紧紧攥住了吴巴伦的心臟,几乎让他窒息。
他筹划半生,隱忍半生,最终却落得如此下场,他不甘心!他恨。
但所有的愤怒、不甘、怨恨,在绝对的力量碾压面前,都显得如此苍白可笑。
他看著最后一个挡在他身前的护卫被乱刀砍倒。
看著莽白的亲卫和敏素泰的武士狞笑著,提著滴血的刀,一步步向他逼近。
他们眼中闪烁著嗜血和邀功的光芒。
吴巴伦的目光越过那些逼近的刀锋,最后落在高高在上的莽白脸上。
莽白也正看著他,眼神冰冷,带著猫捉老鼠般的戏謔和残忍。
吴巴伦忽然笑了。
不是悲愤的狂笑,也不是绝望的痛哭。
那是一种极其复杂的笑,混杂著无尽的苦涩、自嘲,以及一种洞悉了命运荒谬后的惨然。
他咧开嘴,无声地扯动了一下嘴角,仿佛在嘲笑自己的愚蠢,嘲笑这场精心策划却一败涂地的闹剧。
他缓缓地、极其平静地,鬆开了手中一直紧握著的刀柄。
“哐当!”
他那柄镶金嵌玉、象徵著吴家权势的佩刀,脱手掉落,砸在血泊浸染的地面上。
他放弃了抵抗。
在马上就要成功的一瞬间,却意外反转,他完全没有想过,会这样。
“杀了我吧,”吴巴伦惨笑著,声音嘶哑,带著浓重的绝望和自嘲。
他挺直了腰,不再看莽白,目光空洞地投向殿顶华丽的藻井。
莽白冷冷地扫了他一眼,如同看一件无用的废物,再无半分兴趣。
他对手下隨意地挥了挥手,语气平淡得像在吩咐处理垃圾:“把他押下去,好生看管。”
两名如狼似虎的侍卫立刻上前,粗暴地架起失魂落魄的吴巴伦,將他拖离了这血腥大殿,脚步声和铁链拖地的声音渐渐远去。
莽白这才转向身边一名將领,那將领立刻凑上前,躬身听令。
“传令城外御林军,”莽白的声音清晰而冰冷,带著不容置疑的权威,“从东门进城,那里是敏大人部曲控制的区域。”他说完,故意朝垂手侍立在一旁的敏素泰看了一眼。
敏素泰脸上的諂媚笑容瞬间凝固,隨即更加努力地堆起,连连点头哈腰:“是是是,末將早已安排妥当,城门畅通无阻!”
他后背的衣衫,已被冷汗浸透,紧紧贴在皮肤上。
莽白似乎很满意他的反应,不再看他,从袖中抽出一卷早已准备好的纸张,递给那名將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