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惊恐地调转方向,丟下沉重碍事的长矛和藤牌,甚至推搡著、践踏著倒在地上哀嚎的同伴,如同炸了窝的马蜂,向著来路疯狂溃退,整个衝锋队列彻底崩溃,变成了一盘散沙。
就在这时,营门两侧,响起一片急促而尖锐的唿哨声。
“杀!”
伴隨著震天喊杀声,一直埋伏在营內两侧的骑兵,猛地从侧翼杀出。
借著下坡冲势,狠狠地撞入了混乱溃退的缅军侧翼。
这突如其来的侧击,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溃退瞬间变成了彻底的溃败,如同雪崩一般,再也无法遏制。
残存的缅兵彻底丧失了抵抗的意志,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哭爹喊娘地互相践踏著,踩著同伴的尸体和伤者的哀嚎,向著江边滩头没命地奔逃。
什么阵型,什么建制,全都拋到了九霄云外,整个明军营前,留下了一片狼藉的修罗场。
横七竖八的尸体,散落一地的断矛、破碎的藤牌,还有数百名在血泊泥泞中翻滚、呻吟、哀嚎的伤兵。
浓烈的血腥味混合著硝烟味、泥土的腥气,形成一股令人作呕的死亡气息,瀰漫在江岸上空。
营內,一直紧张得几乎要窒息的马吉翔,被这突如其来的惊天逆转惊得目瞪口呆,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他指著矮墙外那如同地狱般的景象,又看看身边脸色依旧凝重却明显鬆了口气的顾言,声音因为极度的震惊而变得尖利失真:
“顾大人,神了,真是神了!这火銃怎么能打得如此之快?如此之密?如同泼水一般。
还有那炮,打得也太是时候了,这白將军用的什么阵法?从未见过啊!”
他激动得语无伦次,刚才绝望瞬间被惊喜所取代。
顾言看著外面狼藉的战场和仓皇远遁的缅军溃兵,紧绷的神经终於稍稍鬆弛。
他抹了一把额头上不知何时渗出的冷汗,声音带著一丝自豪:“非是白將军独力之功,亦非什么奇阵,此乃集眾人之力,行险一搏。”
他顿了顿,解释道:“在八莫整备时,我特意请教过那位葡萄牙教官塞瓦尔先生。
他言道,火銃制胜,首在火力爆发,越短时间內倾泻越多火力,便是胜者。
我们人少,营门地方又窄小,容不下太多人,如何能打出数倍於己的声势?唯有在『快字上做文章!”
他指著矮墙后方,那里並非只有三百名火銃手。
在矮墙后方更深处,靠近营门的地方,还蹲伏著数百名士兵。
他们都在紧张地忙碌著,有人负责从腰间的皮囊里取出定量的火药包,有人负责將铅弹从皮袋中倒出,有人则拿著长长的木製通条,正飞快地將火药和铅弹压实塞入已经清膛完毕的銃管中。
“你看,”顾言指著那些装填手,“矮墙后,只有三百火銃手专司射击。
他们的任务,就是安上火绳,瞄准、放銃,而装填之事,全部由后方专门的装填手完成,一人装药,一人装弹,一人压实,流水作业,又快又准。
装填好的火銃,再迅速传递到矮墙后的射击手手中,如此,射击手无需分心装填,只需专注於瞄准击发,射击的间隙自然大大缩短。”
他又指了指矮墙后射击手的位置:“正因射击手无需装填,身上没有背著火药盒,他们在矮墙后可以排得异常紧密,几乎是肩並著肩。
不像缅军火銃手,为避免火绳引燃自己或旁人身上火药盒,每人之间需留出一人空隙。
我们三百人齐射,火力密度远超同等数量、需要自行装填的火銃手,再加上,”
他目光投向营门两侧,“那六门佛朗机炮,虽然威力不如红夷大炮,但胜在装填快,我们准备了多个预装好的子銃,打完一个,立刻换上新的,只需清理母銃余烬,速度远超寻常火炮。”
顾言的声音带著一丝庆幸:“若非如此『取巧,以我们这点微薄之力,如何能挡得住数千缅军的猛攻?那厚实的土墙挡得住铅弹,却挡不住攀爬的长矛兵,此战,全赖將士用命,亦赖这『快字诀和事先的准备!还有那土墙真是立了大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