衎忠气喘吁吁地衝过来,跳上甲板。
“段小姐,且慢!”衎忠的声音嘶哑,脸色焦虑。
他身后一个衣衫破烂、脸上带著新鲜血痕的汉子,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嘶声道:“段小姐,阿瓦城出大事了!”
所有人的动作都停了下来。段红璃的心猛地一沉,厉声道:“说!”
那信使喘著粗气,快速的这几日阿瓦城的变局说完:“吴巴伦提前起事,他设计杀局,想用火药炸死莽白,可莽白这个老狐狸,早已发现吴巴伦的计谋。
莽白提前埋伏好,吴巴伦刚动手,就被莽白的亲兵精锐围住,吴巴伦手下全部被杀,而吴巴伦则下落不明。”
他咽了口唾沫,接著说道:“莽白快速清洗阿瓦城,然后亲率大军,把陛下和顾大人他们围在北岸营地里。
顾大人让我来沙廉报信,营中只有不到两千士卒,却要面对莽白两万大军,怕是无力回天了。
他让段小姐您不要管他们,千万別回阿瓦城,速速离开缅甸。”
段红璃身体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死死抓住船舷,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营寨被围,顾言无力回天,这个坏消息突如其来,所有人都被震惊。
段红璃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她指向阿瓦城的方向,
“我们立刻启程去阿瓦城,试试有没有机会,趁缅军没有防备,从他们侧翼撕开一个口子,接应陛下和顾先生他们突围。”
她瞬间构想出一个极其冒险的计划。
四艘船,加起来不过四百吨的排水量,几门老旧的小炮,一百多名水手海盗去衝击两万精锐缅军?
甲板上瞬间一片死寂,辛格手下面面相覷,眼中贪婪的光芒被惊惧取代。
约翰站在段红璃身后,眉头紧锁,嘴唇动了动,却最终没有出声。
“红璃女士。”佩兰主教的声音响起,沉稳而冰冷。
他向前一步,目光直视著段红璃。“我必须恳请您冷静。”
段红璃霍然转身,眼中燃烧著火焰:“主教大人,现在不是讲道理的时候,我的朋友和手下,他们危在旦夕!”
佩兰不为所动,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无比:“亲爱的红璃女士,您此刻的心情我理解。
但请您看看,我们拥有什么?四艘內河小船,几门威力有限的小炮,一百多名战士,即使他们个个勇猛。
而我们要面对的,是已经取得內乱胜利、完全掌控局面、並亲率至少两万精锐之师的缅王莽白。”
他顿了顿,语气更加沉重:“您不是十六世纪那位冒险家弗朗西斯科·皮萨罗。
而您要面对的莽白,也绝非那位只拥有黑曜石武器、从未见过钢铁马匹的印加末代皇帝。”
佩兰的目光仿佛穿透了空间的距离,看到了阿瓦城森严的壁垒和江边连营的缅军,“您要挑战的,是一个统治著数百万人口的成熟王国,他的军队拥有大量火绳枪、火炮,他的宫廷运作、军队组织、对世界的认知,与欧洲任何一位君主並无本质区別。
他刚刚以雷霆手段镇压了叛乱,士气正盛,警惕性极高。
我们这点力量,想要复製皮萨罗一百多人征服印加的所谓『奇蹟?”
佩兰缓缓摇头,带著不容置疑的否定:“这绝无可能。这甚至不是一场战斗,而是一场註定失败的自杀行动。
是对您自己,也是对船上所有追隨者生命的轻率拋弃。”
他看到了段红璃眼中那不顾一切的火焰,也看到了她身后约翰脸上深以为然的表情。
“除非…”佩兰的声音低沉下来,带著一种近乎残酷的冷静,“除非您能找到一种莽白从未见过、无法理解、更无法抵御的『力量。
一种能瞬间摧毁他意志、瓦解他军队秩序、令整个围城大军陷入恐慌与混乱的东西。
唯有如此,才可能在绝对的绝望中,撕开一线渺茫到几乎不存在的生机。”
他的目光扫过江水、船只和船上沉默的人群,最后盯住了红璃,“否则,任何强攻,都只是徒劳地葬送一切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