营中倖存的士卒蜷缩在尚能遮雨的角落,默默处理伤口,气氛压抑得如同这铅灰色的天空。
沐天波、张冲、白铁骨、衎乐眾人围坐在竹楼中
顾言望著眼前密不透风的雨幕,说道,“雨一小,我们就必须走。阿瓦城已成死地,我本想依託这营垒拖延时日。但如今看来,莽白老谋深算,他这支新练的缅军战力不弱。
再守下去,无异於坐以待毙。”
眾人沉重頷首,眼中只剩下决绝,双方实力悬殊,突围是唯一生路。
与此同时,缅军大营中军帐內,气氛却截然不同。
將领们环立,脸上都带著羞怒与躁动。
“王上,明人狡诈,竟用此等伎俩,如今他们营墙已破,士气尽丧,大雨虽阻,但他们火器尽废,待雨势稍弱,道路勉强可行,末將愿率精锐,一鼓作气踏平明营,將他们碾为齏粉!”
一员悍將抚胸请战。
“正是!此刻正是彻底剷除他们的良机!”其他將领纷纷附和。
莽白端坐主位,脸色阴冷沉稳。
他听著將领们的请战,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笑意:“诸位將军的勇武,本王深知。明人穷途末路,行此下策,不足为奇。
他们已是瓮中之鱉,跑不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旁边自己心腹,大军统帅扁牙郎,见他皱眉不语,似乎有什么话想说。
“扁將军,你似有不同见解?但说无妨。”
扁牙郎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抚胸行礼,“王上,诸位將军,末將非是怯战。只是明人战力强悍,诸位有目共睹。”
“今日一战,明军火炮炸膛殉爆,本是天赐良机,可对方却死战不退,硬生生顶住我方眾將士轮番猛攻。”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莽白,“我恐明人困兽犹斗,我方损失太重。”
“或许,暂留此残军,以此为筹码,与李定国、白文选谈判?迫使他们退出缅北地盘,方为上策。如此,既可保存实力,又可换取边境安寧,岂不两全?”
“扁將军此言差矣!”方才那名悍將立刻按刀反驳,“我缅军勇士这几日折损千人,血仇未报,岂能轻易放过?谈判?岂不是向明人示弱,更助长其气焰!”
“扁將军未免太过持重!难道被明人嚇破了胆不成?”另一名將领也讥讽道。
“住嘴!”莽白喝止眾人,沉思边刻,笑道:“扁將军老成持重,此话並非没有道理。”
“不过,你们可知,本王为何执意要歼灭这支明军?”
他站起身,说道:“我熟读中国史书,自古强军,不是练出来的,是打出来的!是用一场场胜仗硬战,用敌人的鲜血,淬炼出来的军魂!”
他遥指对面营地,“本王就是要用对面这支明军的鲜血来献祭,用他们的覆灭,铸就本王这只缅军百战百胜、无坚不摧的军魂。
唯有如此,才能將缅甸牢牢掌握於掌心,才能兵锋南指,荡平暹罗,一统这中南半岛!”
这番充满野心与杀伐之气的话语,让帐內眾將都为之动容,齐声高呼:“大王英明,杀光明人,一统半岛!”
“好!诸位將军士气可用。”莽白满意地点点头,声音平稳而充满力量,“传令各部,休整待命,检视兵甲器械。待雨势稍缓,道路勉强可行,即刻整队,准备总攻。”
他眼中闪过一丝近乎残忍的期待,缓缓补充道:“何况,我还有一只大军,可以轻而易举碾碎他们,不会让我军损伤过重。”
“算来时辰,待风雨稍歇,本王的战象队也该赶到了。界时,便让那些明人,亲身领教一番,巨象踏阵的滋味。”
帐外,暴雨依旧如注,没有丝毫减弱的跡象,天地间一片混沌的轰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