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低了少许,却更具诱惑力,“我知道,你们此行是奉巴达维亚总督府之命,增援热兰遮城,对抗郑成功。
这是贵公司的职责所在,我无意阻拦。但是,战爭並非唯一的解决之道,尤其是在双方都可能会付出巨大代价情况下。
我提议的,是一条通向『双贏甚至『多贏的道路。”
他刻意停顿,观察著对方的反应,看到范德林等人眼中流露出的惊疑和兴趣,才继续道:
“对於东印度公司来说,台湾是贵公司开展远东贸易的支点,所以才会花费大量金钱、人力去维繫它。”
“而隨著清廷禁海,可以预测得到,远东贸易必將急剧萎缩,这个时候,贵公司再向台湾岛投入资源,支出將远远大於收益。”
“而且郑家是南海霸主,荷兰依靠七省號,或许可以短期获得制海权,但七省號不可能长留在南海,必然要回到荷兰,与英国爭夺海上霸权做准备。”
“因此,台湾你们迟早要放弃的。”
顾言说完,对面五人都沉默不语,儘管憎恶顾言,但不得不承认,他的话是对的。
“我们可以摧毁郑家舰队,让他们再也没有能力窥视台湾。”航海长强辩道,
“要是这么简单的话,东印度公司就不会非要等七省號到来,才敢去台湾。”顾言毫不留情地戳穿他的谎言,“就算能摧毁郑家舰队,但郑家也有能力重创你们,如果七省號被重创,可能要几年才能回到阿姆斯特丹。
你们愿意为此放弃北海的利益,只为一个贸易即將枯竭的台湾岛吗?”
“那顾先生,你有什么建议?”范德林直视顾言,等著顾言翻出底牌。
顾言拿出早已准备好的地图,指向缅甸,“满清政府开始禁海,可以把贸易线挪到这里。”
他划出一条路线,从云南到缅甸。
“从西南运道八莫,装船通过伊洛瓦底江运到沙廉,再海运运到欧洲,可以节省几千里海路。
西南有茶叶、蜀锦,这些足够供应欧洲,至於瓷器,也可以转运,虽然数量会减少,但是总比没有好吧。”
“从此中国贸易再不通过南海,贵公司自然也不会为了一个失去价值的岛屿和郑家纠缠,这样,缅甸和荷兰成为中国贸易的新路线,郑家获得台湾岛,这就是三贏。”
几个人明显意动,范德林沉吟:“但是荷兰对日贸易怎么办?云南也被清廷控制,他们不会封锁?”
顾言道:“只要荷兰放弃台湾,我会说服郑家,对荷兰商船开放台湾港口,只需缴纳费用,就可以获得郑家保护,运营成本会大大降低”
“云南这边,清廷只说过禁海,並没有禁止边贸,毕竟,他们禁海是为了对付郑家,而缅甸並无郑家势力。我和吴王府搭的上线,边贸这块,绝对没有问题。”
顾言接著拋出另一个诱惑:“我可以代表缅甸东吁王朝,与荷兰东印度公司展开最高级別的谈判,为贵公司在缅甸,乃至整个中南半岛,提供前所未有的巨大商业特权。”
“特权?”炮长克鲁伊夫冷冷地插话,“什么样的特权?空口许诺吗?”
“当然不是!”顾言的语气斩钉截铁,“比如说,沙廉港。”
他清晰地吐出了这个对荷兰东印度公司极具诱惑力的名字。
“沙廉港?!”这一次,连一直极力维持镇定的范德林也无法保持平静了,他猛地坐直了身体,身体微微前倾,眼中爆发光芒,
“你是说,女王陛下之前提出的,將沙廉港赠予,不,是给予荷兰东印度公司特殊地位和权利的承诺,依然有效?”
他瞬间想起了,红璃夺取战舰前提出將沙廉港交给荷兰,这个承诺让他心动,但他最终还是不得不拒绝。
如果这个承诺能在此时此刻,以一种“合法”的方式重新兑现,那將意味著什么?
不仅丟失战舰的罪责可能被大大减轻,他们甚至可能因为促成此事而立下大功,这简直是绝境中的救命稻草。
顾言將范德林的反应尽收眼底,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对!范德林舰长,您的记忆非常准確。女王陛下的金口玉言,岂能更改?承诺依然有效。
我们將商討具体的合作方式,永久性的租借权?高度自治的贸易据点?或是其他更符合双方利益的模式?
这需要贵公司派出拥有足够分量、能够最终拍板决策的人,前来阿瓦城,与我们进行正式的谈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