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几乎没有犹豫,立刻点头:“好!此事老夫应允,即刻便可颁下手令,昭告缅甸全境,即日起,缅甸所有佛寺、僧侣事务,皆由女王统一管理。”
顾言满意地点点头,不再多言,拉著吴巴伦重新坐下,开始向他细细地、周密地阐述自己的整个计划。如何散布消息,如何引导舆论,如何利用边境情报推波助澜,如何分化瓦解反对派……
一张无形的网,开始悄然撒向阿瓦城。
很快,阿瓦城中开始流传一则令人心悸的消息:平西王吴三桂的大军即將南下伐缅。
茶馆里,酒肆中,街头巷尾,人们交头接耳的声音里,开始频繁地出现“清兵”、“吴三桂”、“封锁”、“修营盘”、“运粮食”这些字眼。
恐慌如同缓慢上涨的潮水,起初只是打湿脚面,渐渐便浸透了人心。
流言如同野火,在阿瓦城乾燥的空气里蔓延。。
当它烧到那些手握权柄的贵族大臣府邸时,引发的震动更为剧烈。
一份份来自北方边境的紧急军报传了回来,报告上详细描述了边境清军异常调动的情况:
道路被大规模拓宽整修,民夫被大量徵调;
数个靠近边境的大型仓储点被启用,大批粮草军械入库,日夜有重兵看守;
边境清军营地明显增加了巡逻频次和范围,甚至有斥候小队越境试探的跡象……
清军本就为入缅擒拿永历,做了半年多准备,大军行动在即,各种调动、物资集结必然会留下无数痕跡。
吴巴伦现在只需有意推动,將这些真实存在的情报匯总起来,便能让阿瓦诸公,確认清军入缅这个事实。
这些军情如同巨石投入平静的水潭,瞬间在阿瓦城的贵族阶层中激起恐慌巨浪。
“就是这样,吴巴伦按计划把消息放出去,现在坐不住的,换成了那些之前还在扯皮的贵族。”
在明军驻地营帐里,段红璃、白铁骨、张冲等人围坐一起,听著顾言讲述当前形势和接下来布局。
白铁骨忍不住说道,“顾小子,要俺老白说,跟那些狗屁贵族废那么多话,斗那么多心眼乾嘛?纯属浪费时间。”
他脸上露出不屑和自信的狞笑,“城外那群土鸡瓦狗,他们底细早被我派人摸透了。这些人都是临时拼凑出来的乌合之眾,连八莫当初城防军都不如,真要打起来,一战即溃。”
一旁的张冲也笑了起来,“是的,顾先生,您点个头,今晚我就带兵去踹营,保证天亮之前解决问题,正好那个荷兰佬不是天天向你抱怨,说拖船人手不够吗?”
他朝顾言挤挤眼,“天亮就能再给他送几千免费劳力过去,省得他聒噪。”
眾人闻言,哄堂大笑起来,顾言也跟著乾笑两声,隨即摆手道:“不行,不行。你们这法子痛快是痛快,但方向错了。”
他收敛笑容,正色分析道:“把那些反对派势力一股脑打垮,爽是爽了,但这等於帮了吴巴伦一个大忙,替他扫清了所有障碍。
等过几年,他根基稳固,羽翼丰满,你觉得他还会甘心屈居人下吗?他完全可以谋权篡位,自己当这个缅王。”
白铁骨眼一瞪,杀气腾腾地说:“他敢篡红璃的位置?那不如现在,咱们连他一起收拾了,趁机吞下整个缅甸,一了百了,省得麻烦。”
顾言失笑,点点头又摇摇头:“白大叔说的,从实力对比上看,並非不可能。
的確,莽白的精锐主力被我们打掉之后,整个缅甸就像个被掏空的巨人,虚弱无比。以我们现在的军力,强行攻占阿瓦,扫平缅甸的主要抵抗力量,难度並不算太大。”
他话锋一转,“但是,缅甸怎么说,也是一个拥有数百万人口大国。我们是外族之人,在此毫无根基,没有民眾基础,也没有本土势力真心归附。
如果按照你的做法,把所有阿瓦城中的本土势力,不分敌友,用武力一扫而空,然后强行把红璃推上王位登基。那么结果会是什么?”
顾言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语气凝重:“结果就是,女王的政令,恐怕连阿瓦城都出不去,整个缅甸立刻会陷入的动盪。
地方势力会纷纷拥兵自重,割据一方,甚至打出各种旗號反抗我们。
內乱四起,烽烟遍地,到了那时,別说整合缅甸的力量去对抗即將南下的吴三桂大军,恐怕我们连这个刚刚到手的王位,也根本坐不稳。
我们会被拖入缅甸內战的泥潭,疲於奔命,最终耗尽力量,被吴三桂一网打尽。”
他最后总结道,“所以,最好的办法,也是目前唯一可行的办法,还是我之前的策略,让阿瓦城內以吴巴伦为首集团,和那些反对他的贵族,相互制衡,谁也吃不掉谁。
唯有在这种微妙平衡中,红璃身为缅甸女王,才能超脱於两派之上,成为各方都需要爭取和依靠的对象。
也只有这样,她才能利用仲裁者的身份,从两派手里获得的最大利益,支持我们反清復明大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