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將在议会內部製造了无数个否决点,极大地限制了会长和多数派的力量,使得任何重大决策都变得异常艰难,甚至寸步难行。
议会的效率將被无限拉低,国家会陷入一种低效平衡的停滯状態。
而这,恰恰完美符合顾言和红璃的利益。
他们远在八莫,一个强大,能凝聚整合整个缅甸力量的阿瓦中央政府,將是他们未来巨大的潜在威胁。
相反,如果阿瓦议会政府陷入分裂,內耗不断,决策效率低下,难以形成合力,才最便於他们在缅北稳固根基,安全地汲取阿瓦的资源,同时利用阿瓦的財富和人力对抗清廷。
同时,这一条款也彻底扼杀了吴巴伦可能形成的个人集权,確保了他只能是一个协调者,一个首席贵族,一个拥有提案便利但处处受制衡的会长,而非真正的独裁者。
他吴巴伦的野心,也被这无形的枷锁牢牢锁住了。
好深的心机,好狠的布局。
好精准的制衡。吴巴伦看著顾言那张平静无波的脸,第一次感到一股冰冷的寒意从脊椎升起,直衝天灵盖。
这个年轻人,每一步都算到了十步之后,將人心、利益、恐惧玩弄於股掌之间。
他不仅给贵族们画了一个巨大的饼,更在饼里埋下了无数让他们相互牵制的引线。
然而,此刻形势比人强。
小贵族们因获得了这前所未有的护身符而对顾言和红璃感激涕零,全力支持。
大贵族们虽然极度不满决策效率被阉割,但“世袭议员”、“赦免权”、“决策权”这三大核心利益已经到手,这条否决权虽然噁心,像个卡在喉咙里的鱼刺,但毕竟也提供了某种反向的保护,並非完全无法忍受。
更重要的是,顾言的明军就在城外,反对拥立的政治和军事成本已经高到无法承受。
现在翻脸,立刻就会成为明军的靶子。
这厅內的贵族们,还指望著女王把清军威胁阻挡在八莫城外。
孟族老代表闭目沉思良久,权衡著世袭特权带来的保障与效率低下的代价,最终长嘆一声,“若此条真为保护我等根基传承,免遭倾轧,老朽无异议。”
保守派的核心诉求就是特权的稳固传承,这条规则某种程度上强化了这一点。
掸邦土司渴望更大的独立性和行动自由,这条规则对他未来的扩张野心是个阻碍。
但想到世袭议员的身份在阿瓦有了法理保障,自己的掸邦王国更稳了,他最终也只是重重地哼了一声,点头算是默认通过。
其他贵族见领头的保守派和实力派都妥协了,加上吴巴伦虽然脸色难看至极,嘴唇紧抿,却也沉默著没有激烈反对,便纷纷出言附和。
“既是殿下恩典,为保护我等基业血脉,便依此议吧。”
“附议,望议会日后运作,能以国事为重。”
“附议,”
一直察言观色的敏素泰不失时机地跳出来,振臂高呼:“陛下圣明烛照,顾先生智谋无双,算无遗策,此议会章程,兼顾各方,保护根基,实乃万世不易之良法,臣敏素泰,竭诚拥护。愿为陛下、为议会效犬马之劳。”
敏大人现在沉迷於发財大计,议会制度更给自己上一个保险,最重要的是,他现在已经明白了,顾言和段红璃才是他命中贵人,只要抱好这两条大腿,自会青云直上。
吴巴伦深吸一口气,压下所有复杂情绪。
他知道,阿瓦城,乃至整个下缅甸的权力格局,从这一刻起,已被顾言以精妙绝伦近乎艺术般的手腕彻底重塑。
他获得了名义上至高无上的地位、部分实权和巨大的声望,但个人掌权之路被彻底堵死。
段红璃获得了缅甸女王的名分、合法性,以及缅北、沙廉的实控区。
顾言则通过这场政治交易,利用清军威胁、贵族间的矛盾、对利益的精准切割分配,成功地將红璃推上王位,为明军爭取到了稳固后方和政治盟友,並將整个缅甸核心权力中心,拖入了一种低效制衡、相互扯皮、难以形成强大合力的状態,最大程度地消解了来自南方的潜在威胁。
同时,也確保了吴巴伦无法坐大。
这场博弈最大贏家就是段红璃和顾言。
吴巴伦走到大殿中央,对著段红璃深深躬身,声音带著疲惫和释然:“议会章程既定,国本已固,请诸位议员,就此拥立莽远殿下为我缅甸女王之议案,进行表决。”
这一次,再无激烈的反对声,贵族们纷纷起身,动作或快或慢,或真心或勉强。他们躬身、抚胸、双手合十,用各自方式,表达臣服。
声音从各个角落响起,最终匯聚成一片声浪,在这座见证了无数权力更迭的穹顶下迴荡,宣告著一个新时代的开始。
“臣等,拥戴莽远殿下,继承王位,为缅甸女王。”
“拥戴女王陛下。”
“拥戴女王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