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回?”顾言冷笑一声,“自然是兜头一盆冷水!我直接告诉他,没钱,我们几个出生入死,自己都没领过一分餉银,凭什么给他们补发俸禄?”
他拿起帐簿,指著上面密密麻麻的条目,“你们知道这些大臣,尤其是那些首辅、尚书,俸禄標准有多高吗?马吉翔一个月就要四十两,这大大小小几百號人算下来,一个月光是俸禄就得几千两银子,这笔钱要是省下来,够给几千士兵发足餉了。”
他重重哼了一声,带著浓重的嘲讽,“这帮人居然还做梦想著补发两年的?算算帐,差不多十万两雪花银,他们当我是开钱庄的?”
红璃担忧道:“那他算是奉了皇上口諭来的。你直接推了,马吉翔转头会不会去告状?”
顾言脸上的怒容忽然敛去,嘴角勾起一丝狡黠的笑意。
他慢条斯理地从桌下一个小匣子里掏出几枚製作精巧、打磨光滑的筹码,这是敏素泰赌坊里用的。
“喏,”他將筹码在掌心掂了掂,发出清脆的碰撞声,“就用这个,先发给他们本月俸禄,以前欠款,我一概不认。”
“筹码?”红璃和白铁骨都愣住了。
“对,筹码。”顾言笑得像只偷到鸡的狐狸,“我告诉马首辅,他们可以拿著这些,去敏素泰赌场兑换现银,还可以直接在赌场里白吃白喝。”
张冲先反应过来,恍然大悟,一拍大腿:“妙啊!然后他们就一头扎进赌场,把这些筹码又……全输回给敏素泰了?”
“正是此计!”顾言哈哈大笑,將筹码拋起又接住,
“不过是过道手,银子转个圈,就又乖乖回来了,敏素泰稳赚不赔的买卖,他乐得配合。咱们呢?既安抚了那帮哭穷的大臣太监,堵了他们的嘴,又不用真金白银往外掏,还能给敏素泰的赌坊招揽生意,一举多得。”
红璃忍俊不禁,却又有些担忧:“那……要是他们忍住不赌,真拿著筹码去换了现银呢?”
顾言耸耸肩,一脸无辜:“那我也没办法,我这確实没现银,库房里只有刀枪火药,他们能换到银子,是他们有本事,有定力,钱从分帐那里扣就是,不过嘛……”
他拖长了语调,眼中闪过一丝瞭然,“敏素泰的庄园,酒色財气样样俱全,诱惑可比佛祖的考验大多了,能忍住不赌的,我敬他是条好汉!只怕是……凤毛麟角。”
红璃摇头轻笑,带著感慨,“缅甸那边,政事全由贵族议会和吴巴伦他们把持,万事不用我管,真没想到,这政务军务千头万绪,最终都要归到钱上。”
顾言正色,“这是自然,红璃,你想想,为什么每逢王朝开国之初,哪怕国家被打得残破不堪,百业凋敝,朝廷却总能咬著牙,干出几件大事来?
而到了帝国末期,明明国家看著繁荣,人口比开国时多了不知多少倍,朝廷却穷得叮噹响,什么事都办不了,连賑灾平乱都捉襟见肘?”
他环视帐內眾人,目光如炬,没等他们回答,便沉声解释道:“开国之初,国家虽残破,但能收得上税,土地相对平均,世家大族尚未彻底盘踞,朝廷的政令能直达地方。
而且,那时候的开销也简单,养兵、基本官俸、维持朝廷运转,没有那么多叠床架屋的机构和层层盘剥,钱虽少,但每一分都能用在刀刃上。”
“可国家承平日久,表面繁荣之下,隱患就埋下了。
开销会像雪球一样越滚越大,宗室繁衍要供养,官僚体系会膨胀臃肿,奢靡之风日盛,各种『例规、『孝敬层出不穷。更要命的是,税却越来越难收!”
顾言的声音带著冷冽,“大量的土地、財富被世家大族、豪强地主兼併隱匿,他们有的是法子逃税避税。
朝廷的钱袋子,被这些人用无形的绳索死死勒住,国家要花钱的地方越来越多,能收上来的钱却越来越少,只能拆东墙补西墙,勉力维持一个表面的架子。
一旦遇到天灾、外敌入侵这等大事,这架子立刻就会轰然崩塌!”
他手指重重敲桌:“眼前活生生的例子,就是大明,开国时,洪武帝能屡次北伐,彻底扫荡北元,永乐皇帝五征漠北、迁都北京之余,还能组建庞大舰队,七下西洋,这每一件事,都要花海量的银子,可都做成了,也没有多加赋税。
而二百年后,大明人口翻了几倍,江南富甲天下,可朝廷却没钱了,崇禎帝难道不想励精图治?可国库空虚,加征辽餉、剿餉,逼反了更多百姓;拖欠边军粮餉,寒了將士的心,最终山河破碎。
归根到底,都因为『没钱二字。”
帐內一片沉寂,张冲、白铁骨这些亲歷溃败流离的汉子,脸上俱是沉重悲凉。红璃亦默然。
白铁骨猛地甩了甩头,“奶奶的,这些破事听著憋屈,先说眼下,钱不够怎么办?总不能干等著坐吃山空吧?顾小子,你鬼主意多,快说说有啥法子?”
顾言说道:“长远之计,还是要靠缅甸的地理优势,把东西方贸易做起来,钱財自会滚滚而来,至於眼前,法子倒有一个,”
他看著红璃,“这法子,要靠你缅甸女王的身份和名头,才做的到。”